但是,明年春天的茧子还在树上,后年的蚕还没孵出来,甚至蜀地、湖广还没运来的丝。
这些,他买得完吗?”
“他买不完。”李浩抱着算盘,摇了摇头,“也没人会傻到现在就全卖给他,万一明年涨价呢?
而且他也没那么多现银去覆盖全天下的产能。”
“对。”陈文赞许地看了李浩一眼,“所以,我们不卖现货。
我们卖一张……
凭证。”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仿佛是一张票据的样子,然后在里面逐条写下内容。
“这张凭证,我们暂且叫它,
特级生丝券。”
“每一张券,代表一担标准品质的生丝。”
“交割时间:半年后,也就是明年春茧上市之时。”
“价格:八十两。”
“轰!”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德发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八十两?
先生,您没糊涂吧?
现在市价可是一百二十两啊!
咱们卖八十两,这不是亏本赚吆喝吗?
而且半年后如果不跌,咱们拿什么给人家?
这岂不是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连一向沉稳的张承宗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先生,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虽然比市价低能吸引人,但咱们也要考虑成本啊。”
陈文却笑了,笑得像个早已看穿一切的棋手。
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
这其中的账,得让李浩来给你们算一算。
他看向李浩,“李浩,你来告诉大家,为什么是八十两?”
李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节奏感极强。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德发,你只看到了现在的一百二十两,那是被魏公公恶意炒作起来的虚价,是不可持续的泡沫。
而往年正常的生丝价格,不过五十两上下。”
“八十两,虽然比现在的疯涨价低,但比正常价高出了足足六成!
对于桑农和商户来说,如果能以八十两锁定期货,不仅保本,还有得赚。
这是其一。”
“其二,”李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魏公公把价格炒高,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仓储成本、资金利息,还有未来的跌价风险,都在这一百二十两里。
只要我们能撑过这半年,等到新丝上市,或者等到外地丝运入,供需关系逆转,价格必然回落。
到时候,八十两可能都是高价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李浩看向陈文,陈文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个点是之前李浩研究算账的时候,陈文给他提点过的。
“这一步,叫——杠杆。”
李浩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字,字迹有些歪扭,但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