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舱室应该在船尾方向。"他通过手势向另外两人示意。
三人沿着沉船的走廊缓慢前进。走廊两侧的舱门大多已经腐朽坍塌,露出里面空洞的空间。偶尔能看到一些四百年前的遗物——一把生锈的火枪、一个破碎的陶罐、一本泡烂的航海日志——静静地躺在泥沙中,像时间的化石。
突然,毕克定停了下来。
他的探照灯光束照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一扇比其他舱门更加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一个十字架和一行葡萄牙文的铭文。
"船长舱室。"他用手势示意。
三人游到门前。铁门半掩着,似乎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开的。毕克定用切割工具切开了门上的锁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船长舱室的内部比预想的要宽敞。房间大约五米见方,中央有一张木桌——已经腐朽了一半,但仍然能看出当年的样式。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铜制的罗盘、一个银质的酒杯、一本打开的圣经——全部被四百年时光侵蚀得面目全非。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石棺。
是的,石棺。
不是木箱,不是铁箱,而是一口用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石棺,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表面刻满了浮雕——天使、十字架、拉丁文的铭文。石棺的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星核碎片在石棺里。"毕克定确信无疑。
他游向石棺,探照灯光束照进棺盖的缝隙中——
一抹靛蓝色的微光,从石棺内部透了出来。
那光芒不刺眼,不张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丽——像深海中最纯净的蓝宝石,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
毕克定屏住呼吸,伸手去推石棺的盖子——
"老板!小心!"
李卫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毕克定感觉到了一股水流的异动——从石棺的下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上浮。
他猛地向后一退——
石棺的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掀开了。
不是机械臂。不是纳米腐蚀剂。不是任何地球或外星科技。
而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腐烂的、长满了海藻和贝类的手,从石棺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一只脚。一个躯干。一个完整的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东西。
它从石棺中缓缓坐起,探照灯的光束照在它的脸上——
那是一张已经腐烂了四百年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眶是两个黑洞,嘴巴大张着,露出黑色的牙齿。它的身上穿着十六世纪的葡萄牙水手服,布料早已腐朽不堪,像一层层剥落的树皮。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胸口,嵌着一块靛蓝色的晶体。
星核碎片。
它就在那具四百年前的尸体胸口,像一颗第三只眼,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这是什么?"三号的声音在通讯器中颤抖。
毕克定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四百年前的葡萄牙商船。沉没在鲨鱼湾。船员全部遇难。但星核碎片——被镶嵌在某具尸体的胸口——
不是虚空商会放的。不是诱饵。不是陷阱。
而是四百年前,这艘船沉没时,星核碎片就已经在那里了。它嵌入了某个船员的身体——也许是为了保护它,也许是为了封印它,也许——
"它在动!"李卫国大喊。
那具尸体——或者说,被星核碎片控制的尸体——从石棺中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它转向毕克定,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胸口那块星核碎片——像一只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闯入者。
然后它伸出手——那只腐烂的手——指向毕克定。
星核碎片的光芒骤然增强。
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是水流,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力量——像一只巨手,狠狠地攥住了毕克定的太阳穴。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千个画面——
葡萄牙商船在风暴中颠簸。船员们的尖叫。船长的祈祷。星核碎片从天而降,穿透甲板,嵌入某个水手的胸口。水手倒下了,但他的身体没有腐烂——星核碎片的能量保护了他,也囚禁了他。四百年。他在黑暗中度过了四百年。等待。一直等待。
等待那个能带走碎片的人。
毕克定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金属容器——星核碎片收纳盒——
但那具尸体先一步动了。
它从胸口抠出了星核碎片——靛蓝色的晶体脱离了他的身体,悬浮在空气中,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跳动着、闪烁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