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他要做什么?”
“该不会真要接沈青山的招吧?”
“年轻人,太冲动了……”
毕克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走上演讲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沈老刚才的宣布,令人振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平稳而清晰,“新能源汽车确实是未来的方向,克劳德财团也一直在关注这个领域。”
沈青山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毕克定继续说道:“不过,我认为这个行业的核心,不只是资金和生产规模,更是技术创新和生态建设。财团最近正在评估几个固态电池和快充技术的项目,如果沈老有兴趣,我们可以私下详细聊聊。”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盲目答应。他暗示财团有自己的技术布局,将对话从“要不要合作”提升到了“在什么层面上合作”,同时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沈青山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毕先生果然年轻有为,眼光独到。那我们就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荣幸之至。”毕克定微微颔首,将话筒还给主持人,从容走下演讲台。
掌声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秘书迎上来,眼中满是赞许:“处理得很好。既展示了实力,又没有落入对方的节奏。”
毕克定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汗了。刚才那几分钟,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经历的任何场合都要紧张。
“我只是说了实话。”他说,“卷轴确实列出了几个电池技术项目,我只是把它们抛出来而已。”
“但时机和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林秘书说,“看,已经有人过来了。”
果然,几个之前还在观望的商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主动与毕克定攀谈。话题从新能源汽车延伸到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区块链……毕克定凭借着卷轴提供的信息,应对自如,时不时抛出一些独到见解,让这些商场老手也不禁侧目。
宴会厅的另一端,笑媚娟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低声问:“笑总,你觉得这个毕克定怎么样?”
“比想象中有意思。”笑媚娟抿了一口香槟,“刚才那番话,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要么他是个天才,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背后有高人指点。”笑媚娟的目光落在毕克定身旁的林秘书身上,“克劳德财团的亚洲区秘书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那我们还要按原计划接触吗?”
“当然。”笑媚娟放下酒杯,“不过不着急。让他再飞一会儿,我们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是真的雄鹰,还是只是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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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进行到一半时,毕克定找了个借口,来到露台上透气。
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闪烁着绚烂的光芒,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光的轨迹。
“累了吗?”林秘书跟了出来。
“有点。”毕克定靠在栏杆上,“演戏比干活还累。”
“这不是演戏,是生存。”林秘书递给他一支烟,毕克定摆摆手拒绝了,他便自己点燃,“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扮演角色。你是财团继承人,就要演出继承人的样子;沈青山是行业大佬,就要演出大佬的样子;笑媚娟是天才投资人,就要演出天才的样子。”
“那你呢?你在扮演什么角色?”毕克定问。
林秘书吐出一口烟圈,笑了:“我?我只是个秘书,扮演好秘书的角色就够了。”
毕克定看着他,忽然问:“林秘书,你为财团工作多久了?”
“十五年。”林秘书的回答很干脆,“从大学毕业就进了财团,从基层做起,五年前调任亚洲区秘书长。”
“这十五年里,你见过几个继承人?”
林秘书沉默了片刻:“算上你,三个。”
“前两个呢?”
“第一个在十年前,是老董事长的儿子。才华横溢,但太过理想主义,试图改革财团的运作模式,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两年后,在一场空难中去世。”
毕克定的心微微一沉:“空难?”
“官方结论是意外。”林秘书的语气很平静,“第二个是五年前,一个旁系的年轻人。善于交际,但能力有限,在位期间财团在亚洲的业务大幅收缩。三年前因病辞职,现在在瑞士疗养。”
“听起来,这个位置不太好坐。”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危险也越多。”林秘书掐灭烟蒂,“毕先生,卷轴选择了你,自然有它的理由。但最终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自己。”
毕克定望向远处的江面,沉默不语。
他知道林秘书说的是实话。从获得卷轴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彻底改变。财富、权力、地位……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
但代价是什么?
他想起房东狰狞的面孔,想起孔雪娇嘲讽的眼神,想起那些催债短信,想起自己躺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发霉的斑点,绝望到想要放弃的时刻。
与那些相比,现在的压力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他有了选择的权力。
“我明白了。”毕克定转身,面向宴会厅的方向,“我们回去吧。戏还没演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