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堆叠成丘,血流浸透山谷,昔日百战之师,如今人人力竭、步步跟跄。
身旁猛将翟进数次带队冲阵,想要撕开缺口、杀出通路,可夏军阵型密不透风,每一次冲锋都只能换来更多伤亡,始终无法突破重围。
暮色垂落,残阳如血,染红整片峡谷。
夏军渐渐收兵休整,停止了猛攻。
察哥刻意留一线喘息,不是心慈手软,而是知晓宋军已油尽灯枯,又无水补充,无需再战,只需坐等天明,便可全歼残敌。
山谷之内,死寂笼罩,只剩宋军微弱的喘息、伤兵的呻吟与风中猎猎作响的残旗。
刘法环顾残兵,心中已然明了:大势已去。
今日之战,非将士不勇,非治军不力,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失。
童贯逼战于朝堂,察哥设险于死地,水源被断、四面被围,纵是神将,亦无力回天。
「传令诸将。」刘法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今夜三更,杨惟忠、朱定国、翟进,收拢残部,拚死南边突围。本帅断后,牵制敌军!」
诸将跪地泣谏,恳请主帅一同突围。
刘法摇头,挥手斥退众人:「我大纛在此可以吸引西夏军主力,全军需人引路,我若走,则残兵尽灭。尔等速去,能活一人,便是熙和火种。」
三更夜黑,星月无光。
宋军残部趁著夜色,拚死向南冲杀,撕开薄弱的夏军外围防线,仓皇突围。
山谷之中,最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只留刘法带著一队亲卫,沿荒山险路向北疾奔,吸引夏军主力追兵。
天光微熹,寒意砭骨。
刘法一行残兵终被数队西夏精骑追上。
亲卫浴血死战,终至伤亡殆尽。
乱军之中,刘法猛然瞥见一个熟悉身影一一正是此前让他养老去的刘安!
此刻刘安已身负数创,血染征衣。
眼见此景,刘法心一声长叹混著血沫咳出:「你这老东西为何如此糊涂!你…你又何必回来!」「刘安跟随大帅数十年,可曾离远一步?」刘安闻声,昂起头来,他满面血污,却咧开嘴,露出一抹坦然决绝的笑意,嘶声道:「主仆同归,九泉不孤!大帅,刘安…先行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喉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拖著残躯,如离弦之箭合身撞入敌群!
手中断刃寒光乍现,左右挥舞,竟在电光火石间连斩两名夏兵!
然终究力竭,四周弯刀长枪如毒蛇般攒刺而下…
顷刻间,那浴血奋战的身影,便被漫天刀光彻底淹没。
未留全尸!
血色晨曦刺破薄雾,冷冷映照著这最后的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