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草寇!腌腊泼才!想趁夜偷鸡摸狗?做你娘的清秋大梦!我高廉一家老小、满城官吏百姓的身家性命,尽在此城!便是豁出这条命去,拚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等贼子踏入半步!给我狠狠地砸!烫死这些贼骨头!日日值班,今日第一晚便是老爷我当值!」
宋江在城下看得目眦欲裂,苦心积攒的精锐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收割。
他一张脸铁青得如同锅底,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抽出佩剑,指著城头厉声吼道:
「高廉狗官!好好好!你有种!今日你若识相,速速将柴大官人毫发无损地送出城来,我梁山好汉立刻解围退兵,绝不为难!若你执迷不悟,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待我梁山大军踏破你这鸟城之日一一定教你高家满门老***犬不留!挫骨扬灰!」
这一番恶毒诅咒,在夜空中回荡,连城上的守军都听得心头一寒。
然而咒骂并不能砸开城门。
又一番惨烈蚁附强攻,城上矢石如雨,梁山喽啰死伤枕藉,终究是徒劳无功。
待得鸣金收兵,清点人数,竟又死伤了几百条精壮汉子!加上昨夜损失,近千余兄弟已填了这高唐州的壕沟!
营中愁云惨雾,哀声不绝,连空气中都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豹子头林冲看著满地哀嚎的伤兵,闻著那刺鼻的血腥和焦臭,眉头紧锁,走到面色灰败的宋江身边,低声道:「不知道为何走漏了消息,让这贼城防备得如此森严,高廉那厮又是个硬骨头。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器械不全……不如……暂且退兵?」
「走漏了消息?退兵?」这些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宋江心头!
自己一群人为了隐秘,还特地走了祝家庄这条路,是啊,是谁走漏了消息?
难道是祝家庄?
不可能,他们即便是报官可东南北三条路,他们哪里能提前通知?
退兵?
他霍然擡头,眼中血丝密布。
说得轻巧!此番下山,是他宋江力主,是他要救柴进扬名立万!
若就此灰溜溜退回梁山,在晁盖天王和一众兄弟面前,他宋江的脸面往哪里搁?
还有何威信可言?
那些本就对他不甚服气的头领,背地里还不知要如何嗤笑!更别提压过晁盖一头,坐稳这梁山泊头把交椅的野望!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便是拚光了手下这些喽啰,只要能踏破高唐州,救出柴进,那也是泼天的功劳,足以堵住悠悠众口!到那时,死多少人,都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注脚罢了,威望一起,再收便是!
宋江沉默不语,牙关紧咬,腮边肌肉不住抽搐,那铁青的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愈发阴沉可怖。一旁的智多星吴用,最是察言观色,他挣扎著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哥哥勿忧。方才虽未得手,但我看得分明,有几处地方,我等的兄弟已攀上垛口,险些站稳脚跟!高廉那厮,不过是仗著初时一股血气。只要我等咬住牙关,不惜代价,再猛攻几次!他那城中丁壮有限,器械也非无穷无尽。破城,只在旦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