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点点头:「这还像句话。还有,蒲艾送来之后,要挑拣过才能挂。那些黄叶的、虫蛀的、根子烂了的,一概不许进府。你亲自带人挑,挑好了再分送到各处去。」
赖大家的应了。
凤姐儿又吩咐管针线房的郑华媳妇:「今年的香囊、荷包、香牌子,绣样要新的。老太太那个五毒绣屏,用绛色底子,五毒用金线绣,蝎子、蜈蚣、蛇、壁虎、蟾蜍,要绣得活灵活现的,不能含糊。」「太太们房里的香囊用石青色底子,绣并蒂莲或者石榴,要讨个吉利。姑娘们房里的用鹅黄色、粉红色,绣些花花草草就罢了。宝玉房里的要格外上心,他那个脾气你们知道,但凡有一丝不好,他能给你扔出来。香料的配比也要注意,白芷、苍术、甘松这些,一定要用好的,不能掺假。」
郑华媳妇一一记下,又道:「奶奶,绣五毒屏风的线,库房里金线不多了,只有三小绞。要绣出那个效果来,怕是不够。」
凤姐儿皱眉:「金线不够就去买。你去找来旺家的,她男人管著外头采买,让她去办。不过你要告诉她,金线要真正的东西,别拿什么铜丝镀金来糊弄。去年买回来的那批丝线,说是上等的杭线,结果洗了一水就褪色,那事我还没跟她们算帐呢。」
来旺媳妇在一旁听见,脸上讪讪的,忙道:「奶奶,那事是底下的小子办差了,今年的东西,我亲自盯著,断不会有差池。」
凤姐儿哼了一声:「你最好亲自盯著。今年节下,老太太高兴,说要好好过个端午。能省的要省,该花的要花在刀刃上。谁要是给我糟蹋东西,我饶不了他。」
凤姐儿点了点头又道:「厨房里呢?柳家的来了没有?」
柳家的忙站出来:「奶奶,我在呢。」
「端午节的粽子、雄黄酒,都预备得怎么样了?粽子要有几种馅?糯米是今年的新米还是去年的陈米?柳家的赔笑道:「回奶奶的话,粽子备了红枣、豆沙、蜜饯、咸肉四种馅。糯米用的是去年的陈米,今年的新米还没下来。不过陈米也还好,我让她们多淘洗几遍,蒸出来一样软糯。」
凤姐儿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去年的陈米?我记得去年收上来的糯米就不多,中秋做月饼用了一批,过年做年糕用了一批,剩的还有多少?」
柳家的支支吾吾道:「这……这……」
「说!」
柳家的只得道:「剩的大概只有三百来斤了。今年端午要做粽子,各处主子、上等丫鬟、管事娘子都要分送,再加上节下赏人的,怕是不够。」
凤姐儿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吓得众人一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糯米不够就去兑些新米来,兑不上就少做些,把分量算准了,每人该分多少就是多少,不许短了谁的,也不许多了谁的。往年有些人仗著体面,多拿了送人,短了底下人的,闹得沸反盈天。今年一律按规矩办,谁要是不服,让她来找我。」
柳家的连声应诺。
凤姐儿又道:「园子里的花草也该收拾了。端午前后,天气热了,蚊虫也多。各处院子里要熏艾草,不能只挂几束就了事。荷花缸里的水要换干净的,不能养蚊子。还有大观园里的芍药、蔷薇都开过了,要赶紧修剪,不然败了叶子难看。这些事谁管著?」
管花木的是祝老婆子,忙道:「奶奶,是我管著。这几日正带著人修剪呢,只是人手不够,园子太大,有些地方顾不过来。」
凤姐儿道:「人手不够就去跟林之孝家的说,从各处抽调几个小丫头子帮忙。端午前一定要收拾干净,老太太和太太们是一定要逛园子,园子里若是有一处不整洁,那可就丢人了。」
说到这里,凤姐儿忽然想起昨晚,问平儿:「宝玉房里的袭人今儿怎么没来?我让她准备的事她预备得怎么样了?」
平儿道:「袭人姐姐打发秋纹来说,宝玉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快,夜里睡得不安稳,袭人不敢离了,求奶奶宽恕。宝玉房里的事她已经吩咐了麝月几个,该备的荷包、香囊、五色丝线都备齐了,只等端午那天给宝玉戴上。」
凤姐儿眉头一皱想起昨夜的事来。
好个袭人!
一个上等丫鬟,竟敢夤夜摸到外书房寻药?
那西门大官人何等人物?
外头多少达官贵人想递帖子还摸不著门路,她倒轻车熟路撞到人家门前,似乎很熟悉似的!且昨夜自家虽然呆滞,可也记得门虽未开全,但那西门大官人精赤著上半身,油亮亮一身腱子肉,汗珠子还顺著腰沟往下淌,丝毫没有避讳那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