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展开信纸,三人凑头看去,原来是要他们设计,绝了朱仝的后路,叫他无路可退,只得投山。李逵一见,更是乐得手舞足蹈:「妙!妙!如此更省了俺的力气!俺这就去寻那西门狗官家,把他满门老小,一并砍做肉泥!看那朱仝兄弟,没了这身官皮遮羞,断了念想,还拿甚么乔?不乖乖跟俺们上山快活,更待何时?」
雷横听得直翻白眼,心中暗骂「作死的孽障」,只把脸扭得更开。
吴用依旧笑得风轻云淡,眼中却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李逵兄弟,杀心忒重了些。那西门大人如今是三品大员,权势熏天,手眼通天。这等人物,得罪死了,于我梁山泊也无益处。依我之见,不若这般…」他压低了声音,透著股阴冷,「挑几个不紧要的丫鬟、小厮,砍了便是再嫁祸给朱仝兄弟,他便是浑身是嘴,也洗不清这血海干系。没了官身,背了人命,天下之大,除却我梁山泊,还有何处容得下他朱仝?」雷横在一旁听得脊背发凉,心道:「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狠毒!一个要灭门,一个要栽赃嫁祸,端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人计议方定,又敢路两日,刚踏入那清河县巍峨的城门洞子,猛听得一声霹雳般的断喝:「拿下!」只见四下里呼啦啦涌出一群如狼似虎的团练兵丁,长枪如林,寒光闪闪,早将三人围了个铁桶相似!当先一条凛凛大汉,正是武松!
他豹眼圆睁,手一挥:「绑了!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吴用擡眼一瞧是武松,登时唬得魂飞天外!
这不是当年黄泥冈上劫了生辰纲的对头么?
他天生心机深沉,饶是心中早已惊涛骇浪,面上却硬是挤出一副读书人的惶恐模样,扯著嗓子叫屈:「差人老爷!冤枉!冤枉啊!小生只是个过路的教书先生……」
话音未落,旁边闪出一人,正是西门府上的二管家来旺。他一眼瞅见吴用,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来旺跳著脚,指著吴用鼻子破口大骂:「汰!好你个千刀万剐的贼囚根!可还认得你旺爷么?那日在你这狗才下口好毒,咬得俺手上至今还留著疤痢!」
吴用一见来旺,顿时如遭雷击!那不堪回首的腌膀事瞬间涌上心头一一可不就是这厮,当日用那冰凉梆硬的铜钥匙,生生攘了自己的后门!
害得他几个月不敢仰卧,只能趴著挨日子!此刻旧伤处仿佛又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惊得他谷道一紧,两股战战。
却见来旺狞笑著,对左右兵丁吼道:「快!快给俺把这贼囚按瓷实了!谁身上带著长条硬家伙?快借给俺使使!娘的!当日敢咬你旺爷的手,今日也叫你尝尝这销魂蚀骨的滋味!」
「那来旺儿啊,找来找去又拿起自家腰中长长的铜匙.」金莲儿绘声绘色地说完,一众妇人听了,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玉楼拿帕子掩了掩笑弯的嘴角,说道:「老爷如今在开封府衙里公务缠身,向来都是咱们自家姐妹用了饭,也等不得他。如今姐妹们几个难得齐聚在这汴京城里,索性叫厨下整治几样精致小菜,再支使个小厮,去那樊楼索唤几道上等的招牌菜、精细果子来,咱们自家也热闹热闹!」
众女齐声拍手叫好,纷纷谢过说些闺中话儿不提。
就在不远处的越王府。
赵鼎屏息垂首,只趋步跟在那大官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迈进了越王府那朱漆金钉的巍峨门庭。那边厢,何栗、李若水二人,胡乱揩去口鼻间的血污,强撑著散了架似的身子骨,与赵不试一道,跟踉跄跄地也踏入了这泼天的富贵窟、是非场。
脚跟还未立稳,便听得那越王戟指怒目,声震屋瓦:「你..你安敢擅闯亲藩府邸?可知王法森严?」「王法?」大官人身形纹丝不动,冷笑道:「圣天子明察万里,旨意煌煌在此!本官奉旨行事,便是王法!」
越王浑身剧颤,口中兀自嘶吼:「西门天章.真要如此?真要..不死不休?」
「越王慎言..」大官人面上波澜不惊,徐徐道:「本官看越王忧劳过甚,失仪了。来人,请殿下「静室安养』。」
话音甫落,仇五、熊阔海闪电般欺身而上,一人铁腕如钳,牢牢扣住越王一臂,将其身形死死定住。仇五探手入怀,拿出一条污迹斑斑的手帕,塞入越王因咆哮而大张的口中,立时将那未尽的詈骂堵作一片呜咽。
何栗三人何曾见过这等雷霆手段?
正自骇然,又见满府的金玉珠翠、古玩字画,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按著册簿,一箱箱、一柜柜地清点搬擡,井然有序。
几个王府内眷,钗横鬓乱地哭喊著扑出,欲要撕扯,早被左右彪形差役,一人一个嘴巴子,「啪啪」几声脆响,金簪坠地,脂粉狼藉,人已软瘫在阶下,哀泣不止。
那越王初时犹自挣扎,渐渐力竭,长袍凌乱,只剩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嗬嗬作响,如破败风箱。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偷觑著大官人手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喉头干涩,艰难地吞咽著,心腔里擂鼓般轰鸣,几乎要破胸而出。
大官人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幽邃难测,在三人惊魂未定的脸上徐徐扫过。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却字字如冰锥:「尔等心思,本官洞若观火。可是为那陈朝老、邓肃二狂生而来,欲求本官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