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县丞魂灵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哀告道:「大王!大王!只求————只求大王爷爷进城后,.————莫伤无辜百姓性命,莫————莫抢掠良善人家财物————小的————小的这就滚下去,命人打开城门!县中————县中朝.的仓廪府库、钱粮绢帛————小的————小的立刻屁滚尿流引大王爷爷去取,分毫————分毫不敢藏匿!」
田虎闻言,从鼻窟窿里重重哼出一股浊气,如同牛喘:「呸!你这腌腻泼才,也配在爷爷们面前讨价还价、聒噪不休?爷爷们刀头舔血,拳头里讨生活,要抢要杀,要奸要淫,全凭爷们儿喜乐!你这狗也似的腌攒货,有何狗屁资格在此饶舌谈甚鸟条件!速速开城!迟了一刻,爷便屠城,杀个寸草不留!」
一时间,城下群贼污言秽语,唾沫横飞,叫嚣声浪震天,吓得偷偷爬在垛口里看的老百姓魂飞魄散,纷纷缩了脖子。
可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当口!
那馆陶县老旧城门「嘎吱吱」一阵涩响,竟真的开了条缝。
残阳如血,泼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只映出一人一骑的影子踏将出来。
马蹄声「」,敲在死寂的城下,分外刺耳。
田虎并那数十条如狼似虎的汉子,定睛瞧去,只见来人竟是个少年郎!
身量未足,脸上犹带几分青涩,穿著半旧的战甲,胯下一匹寻常黄骠马,掌中倒提一杆丈二长枪,枪尖斜斜曳在身后尘土里,拖出一道冷硬细痕。
「哈——!这可是来战官兵?」贼群里登时爆出一片哄笑,声浪直冲云霄。
「我道是甚鸟天兵天将,原来是个没长齐毛的雏儿!」
「小娃娃,莫不是替你爹娘出来寻奶吃?」
「这大宋当真无人矣,一个县城连个像样的将官都无,推出个黄口小儿来送死,笑煞爷爷!」
一片污言秽语、唾沫横飞中,那少年郎勒住了马。
他面上无喜无怒,只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在血色残阳里冷冷扫过面前这伙凶神恶煞。
他猛地吸一口气,胸膛挺起,大声高喊,声音尚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响彻城上城下,压过了贼人的喧嚣:「某!!」
「汤阴岳飞!!!」
「隶真定府路宣抚司刘公麾下敢战士,第一指挥第三都左第二队队官,阶官进武校尉,腰牌行第七,统本队二十人,今,实到一人!」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呛啷」一声解下腰间一块沉甸甸、油光锃亮的铜牌,臂膀一抡,高高擎起!
那腰牌在夕阳余晖中反射出刺目暖光,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要跳出来咬人一般。
少年郎气沉丹田,舌绽春雷,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城上城下每个人的耳畔心间:「实到者—!!!」
「大宋敢战士岳飞,行第七,执长枪,刺探陷阵!」
「今日——!」
「特来破贼,不死—不休!」
喝声未绝,令牌「啪嚓」一声,狠狠掷在硬邦邦的地上,砸起一蓬黄尘!
手腕一抖,那杆枪「呜—嗡」一声,如冬眠惊醒的银鳞大蟒,在半空抖出斗大一个枪花,枪缨乱颤,森森寒气直指田虎众人!
枪尖所向,正是那数千颗黑压压、攒动如蚁的人头:
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金铁交鸣般的煞气傲然而出,「贼首何在?谁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