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对面那汹汹如沸汤的狂笑戛然而止,如同几十只聒噪的鸭子,被一只无形大手齐刷刷掐住了脖子。
城墙上,那些原本畏畏缩缩、抖如筛糠的老兵油子,一个个张大了能塞进鸡蛋的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迸出眶来。
连一些豁出性命、躲在城墙垛口偷看的百姓,也全被这少年郎一人一枪、掷牌喝阵的气势死死钉在了原地忘了害怕。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田虎这边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响、更癫狂、更刺耳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破贼?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
「爷爷们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把你那小身板子都沤烂喽!」
「哎哟喂!笑死俺了,这娃娃怕不是得了失心疯,急著投胎哩!」
田虎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用马鞭子胡乱指著岳飞,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左右道:「诸位兄弟!瞧瞧,瞧瞧!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的雏儿,也学人出来精忠报国?
这大宋的气数,这东京城里的龙椅,怕是要换爷爷们去坐坐了!哪位兄弟手痒,替本王一把揪下这颗不知死活的小脑袋?」
话音未落,旁边早恼了一条莽汉,乃是西山寨的副头领,唤作开山虎李彪。
这厮生得如同黑铁塔,浑身腱子肉虬结盘错,满脸横肉堆垒,手提一柄厚背阔刃、鬼头环的泼风大砍刀,刀背足有半寸厚,刀刃在残阳下闪著油汪汪的寒光。
「大王休恼!杀鸡焉用牛刀!」李彪怪眼一翻,拍马抢出阵来,「莫说咱们一拥而上,对付这等没毛的雏鸟儿还齐上?没得跌了大王的身份,污了大王的体面!李彪愿往,三刀之内,摘了这小儿的热乎瓢儿给大王当夜壶使唤!」
说罢,他「嗷唠」一声怪叫,催动坐下黄马,舞著那柄沉甸甸鬼头刀,恶狠狠直扑岳飞!
城上城下,无数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岳飞如同泥塑金刚,不躲不闪,待那李彪冲至近前,刀锋裹挟的恶风已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堪堪及顶之际岳飞右臂筋肉猛地坟起,那杆斜曳在身后的沥泉枪,倏然动了!
如白蛇出洞,毒牙乍现!
似银龙探爪,裂空而来!
后发先至!
快!
快得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刺目、森冷的寒光残影,耳朵里只听得「呜」地一声锐响!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闷响!
那是枪尖撕裂骨肉、捣碎脏腑的声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李彪那铁塔般的身躯竟像只被叉起来的蛤蟆!
被那杆沥泉枪枪从前心直透后脊梁骨,当胸贯穿!
枪杆被重量压得弯如满月!
岳飞双目精光爆射,手腕一抖,丹田气炸雷般迸发,「嘿!」地一声,劲力勃发,竟将那二百来斤、死沉死沉的巨汉硬生生挑离了马鞍,如同屠夫挑著半边刚宰的肥猪,高高举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