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兼此处水流甚浅,水下暗礁丛生。
三人正自奋力,忽觉船底「嘎吱」一声怪响,紧接著便是「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小船如同撞在铁砧上,猛地一顿,船头硬生生翘起老高!
周文渊「妈呀」一声,骨碌碌滚到船尾,撞得七荤八素。
再看那船底,早被水下尖利的礁石豁开老大一个口子,浑浊的江水「咕嘟嘟」直往里灌,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不好!船漏了!」徐宁第一个跳脚,他水性最好,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扯起瘫软如泥的周文渊:「周大人!船要沉了!快快上岸!」
周昂、丘岳也慌了神,哪管甚么上官不上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噗通」「噗通」抢先跳下没膝的浅水,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岸上蹚。
周文渊被徐宁半拖半拽,也滚入水中,冰冷的江水激得他一个哆嗦,官帽歪斜,乌纱翅儿也折了一边,真真成了落汤鸡。
三人拖著周文渊正自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往那芦苇丛生的岸边挣扎,忽听得北面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著便是几声炸雷般的暴喝,裹挟著无边杀气破空而来:「休要走了那朝廷狗官!」
「千刀万剐了他!!」
这喊杀声如同催命符!徐宁、周昂、丘岳三人,本是殿帅府里见过阵仗的,平素在东京城也是横著走的主儿,可此刻身处绝地,又无趁手兵刃马匹,更兼那「千刀万剐」四字入耳,端的如冷水浇头,怀里抱著冰!
三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逃」!
甚么忠君护主?甚么同僚情谊?自家性命前程要紧!
只见徐宁第一个撒手,将半扶著的周文渊往旁边水里一推,低吼一声:「大人自求多福!」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施展起陆地飞腾的本事,几个起落便钻进了茂密的芦苇荡。
周昂、丘岳更不怠慢,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也似受惊的兔子,只恨脚下无风火轮,「嗖嗖」两声,便消失在乱草荆棘之中快似狸猫!
可怜那周文渊,先被推了个趔趄,一头栽进浅水,呛得连声咳嗽。
待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哪里还有三个「忠勇」护卫的影子?只剩下茫茫江水、森森芦苇与那越来越近、震得地皮发颤的追兵马蹄!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能吏,平日里只在奏章案牍间打转,一身本事全在政务,何曾经历过这等刀光剑影、生死须臾的场面?
早吓得三魂去了两魄,七魄丢了六魄!
只觉得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又似抽去了筋骨,莫说奔跑,便是站也站不稳当了!
「噗通!」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再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浅滩泥水里,官袍浸透泥浆,脸上涕泪横流,混著泥水,糊得面目全非。
听著那催命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绝望之下,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的周大人,竟如同市井泼皮般,不管不顾地拍打著泥水,放声嚎陶起来:「呜哇——!我周文渊~苦啊——!」
他猛地仰起头,对著那轮清冷的夏初残月,撕心裂肺地哭喊,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的救星身上:「西门大人!西门大人!你————你老人家可能再发慈悲,救我周文渊一救哇——!」
而此时。
五月清辉,泼水也似洒将下来,照得那江岸、坡地、林梢一片银晃晃、白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