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队正张俊眯著眼,看著前方禁军光鲜的铠甲和整齐却不显杀气的步伐,咂了咂嘴:「啧,瞧瞧人家禁军老爷这身行头,这气派!到底是天子脚下出来的,面子功夫就是足!李孝忠你把你衣服给系好,不然军法处置!」
穿著普通兵士衣服的李孝忠呸地一声吐掉嘴里嚼著的草根,一脸的不屑:「排场个鸟!驴粪蛋子表面光!老子听说了,童枢密使要从咱们厢军里挑人去西边!跟著刘法相公打西贼!那才叫真刀真枪的汉子该去的地界!窝在这大名府,整天就是看城门,骨头都他妈生锈了!憋屈!」
他用力拍了拍腰间的破旧腰刀,「老子本就是宁州人,后来又自小在巩州长大,在边关混来混去,马也偷过,人也抢过,本来在这大名府投我那堂姐,却又失散了,如今若是能回到西关,砍下几个西贼的脑袋,那功劳是实打实的!不比在这看禁军老爷耍花枪强百倍?」
另一位唤作刘翊的一直沉默地观察著四周,听著两人议论,此刻才缓缓开口:「李兄弟话糙理不糙。禁军糜烂,非一日之寒。高太尉————若有机会,同去边关,为国效力,也为自己搏个前程!」
张俊立刻接口:「刘大哥说得是!富贵险中求嘛!边关是凶险,可机会也大!咱们兄弟几个,若是能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李孝忠一拍大腿:「对!刘大哥这话在理!俺李孝忠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和不怕死的胆!西贼的脑袋,那就是咱们的功名薄!刘大哥,张哥,咱们仨说好了,要动,一起动!谁他妈缩卵谁是孙子!」
刘翊看著两个同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千厢军在城外扎下营盘,刚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士卒们正卸甲休整,一片松懈之象。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直冲中军大帐,马上骑士汗透重甲,高举一封插著三根染血雉鸡翎的紧急公文,嘶声高喊:「急报!府尊大人急令!大名府西边有变!」
闻达、李成、索超闻讯急忙出帐。
那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将公文呈上。
闻达一把抓过,撕开封漆,李成、索超也凑过头来。
只见公文上墨迹淋漓,盖著大名府留守司鲜红的印信,赫然写著:「大名府西境黑风岭一带,突现数千叛军啸聚作乱,攻城掠寨,势甚猖獗!著令闻达、李成、索超即刻率领所部两千厢军,火速回援府城!不得有误!十万火急!」
「黑风岭?叛军?」李成眉头紧锁,一脸狐疑,「这太平年月,又是天子脚下,哪里凭空冒出几千叛军来?此事蹊跷!」
索超性急,瓮声道:「管他蹊跷不蹊晓!既有府尊印信军令在此,还能有假?速速拔营回援便是!若是迟了,府城有失,你我脑袋不保!」
闻达虽也觉此事突兀,但公文印信俱全,由不得他不信。
他掂量著公文,沉声道:「李贤弟所虑不无道理。只是————大名府内尚有六千禁军坐镇,就算真有叛军,何至于如此惊慌,要急调我等回援?难道禁军————」
他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对禁军的战力显然也心知肚明,只是不便明说。
索超不耐道:「哎呀,闻都监!禁军顶不顶用,那是高太尉的事!如今军令如山,我等遵令而行便是!是真是假,回城一看便知!若耽搁了,才是大罪!」
闻达思忖片刻,终究不敢违抗这十万火急的军令,咬牙下令:「传令!拔营!全军火速回援大名府!丢弃辎重,轻装疾行!」
军令如山,刚刚松懈下来的两千厢军顿时一片忙乱,匆匆收起营帐,丢弃笨重物资,在闻达、李成、索超的催促下,如同一条受惊的长蛇,掉转方向,朝著大名府方向仓皇疾奔。
士卒们不明就里,只道府城危急,跑得气喘吁吁,阵型也渐渐散乱。
疾行约莫一个多时辰,队伍一头扎进了一处险恶之地。
此地两面皆是陡峭山坡,密林丛生,中间一条狭窄官道蜿蜒而过,正是设伏的绝佳所在。
就在队伍前部堪堪进入谷口,后部还未完全跟进之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三声凄厉刺耳的牛角号如同鬼哭般撕裂了山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