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之近来与贾琏闹得生分,十天半月撞不见一回面,便是撞见了,也冷著脸没话讲。
越是夫妻情分变淡,她越知道自己要做出个样子来,这才保得住地位,故而咬著牙,强撑著在人前做出无事人的模样。
独有那宝玉,却是府里顶顶清闲自在的祖宗。
偏生这日一早,袭人的娘亲亲自进来回了贾母,接袭人回家去吃夏茶,须得晚间方回。
宝玉百无聊赖,只得同几个丫头掷骰赶棋顽耍,正顽得没兴头,忽见小丫头进来道:「东府珍大爷打发人来请,说是有夏至消灾辟邪的鬼戏,请宝二爷过去瞧热闹。」
宝玉听了,便命换衣裳。
刚待要走,偏巧宫里元春赏的宫内糖蒸酥酪到了。
宝玉想起袭人素日爱吃这个,便吩咐留下与她,自己辞了贾母往东府去了。
刚到宁府门前,便见一派乌烟瘴气。
纸扎的牛头马面、青脸红发的小鬼判官,戳在门口张牙舞爪。更有那扬幡打蘸的、吹打念经的、烧香磕头的,锣鼓喧天,吆喝震耳。
街坊闲汉都挤著看,咂嘴道:「好热闹!到底是国公府的气派,别家再没这等排场!」
宝玉见这般喧阗,便觉聒噪得慌,起身溜到各处闲逛。先到内里与尤氏并几个丫鬟调笑了一回,便踱出二门。尤氏等只道他仍去看戏,也不理会。
那厢贾珍、贾琏、薛蟠几个,正搂著粉头猜枚行令,灌黄汤,摸骨牌,百般作乐,哪管宝玉去向?
便有眼尖的见他座上空了,也只当他又钻到哪个脂粉堆里胡缠,并不在意。
至于跟著宝玉的小厮们,那年纪大些的,晓得这位小爷一去,必是掌灯时分才回,乐得偷空,有溜去赌钱的,有钻到亲戚家混茶吃的,更有胆大的,早寻了半掩门的私窠子嫖饮去了,只等晚间再来应卯。
那些年纪小的,则都猴在戏台子底下,看那花花绿绿的戏子扭捏。
这堂堂国公府下人的规矩,全然还不如西门府上,却没有一人觉得奇怪。
宝玉四下里一望,竟没个熟面孔,猛然想起:「素日听人说这里有个小书房,里头悬著一轴美人图,画得极是传神。今日这般喧闹,那里必定清静,那画上美人岂不寂寞?待我去陪她说说话儿,也解解闷。」想著,便往书房寻去。
刚蹭到窗根下,忽听里头窸窸窣窣,夹著女子低低的呻吟喘息。宝玉心下一惊,暗道:「怪哉!莫非那画上美人真个活了不成?」
壮著胆子,舔破窗棂纸,眯著眼往里一觑一竟是那茗烟小子,将一个丫头按在书案上,两人衣衫半褪,正干那没廉耻的勾当!
宝玉看得血脉贲张,又臊又急,忍不住一声断喝:「青天白日,你们干的好事!」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二人魂飞魄散,慌忙分开,抖衣而颤。茗烟见是宝玉,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口中只叫:「二爷饶命!二爷饶命!」
宝玉心头突突乱跳,先看那丫头,虽非绝色,倒也皮肉白净,眉眼间有几分撩人处。此刻粉面涨红,头几乎垂到胸口,羞臊得浑身打颤。
宝玉跺脚道:「还不走!」那丫头如蒙大赦,兔子般窜了出去。贾宝玉最是怜香惜玉,想了想怕那丫头吓著,赶出门,又大喊道:「你休怕!我不告诉他人!」
急得茗烟在后头直叫:「我的好祖宗!您这一嗓子,跟敲锣打鼓告诉人有甚两样?」
宝玉回身,瞪著茗烟道:「那丫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