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保躬身,迭声道:「老爷只管宽心!小的省得轻重,这团练招人、日常采买两桩事,便是顶在头上的大事,断不敢有丝毫怠慢。至于老爷提及的铁匠学徒一事,倒也简单,这清河县地面,多的是那家道艰难、巴望著学门手艺糊口的少年郎。那些老师傅,若教他倾囊相授一个徒弟,反倒扭扭捏捏,藏著掖著,像剜了他心肝肉一般。若是让这些少年轮流去,每人只学他一手绝活,于老师傅们反倒轻松欢喜,乐得指点哩!」
来旺也忙接口道:「老爷放一百二十个心!下月您回时,这新起的宅院保管齐整。小的这边事了,立时便能腾出手去办采买的勾当,误不了事。」
来兴亦趋前一步,禀道:「老爷容禀,如今江南扬州的生药铺子已然开张大吉,傅掌柜亲自坐镇,稳如泰山。济州府那头,行事更便当,左右是与官面上打交道的勾当,店铺门脸倒不甚要紧。只消货到,衙门里验讫,通关文引一发,转手交割便是,清爽利落,那零散的生药买卖倒也不用太在意。」
待三人领命鱼贯退出。
月娘款款上前,温言软语道:「老爷宽怀,妾身省得。待下月一过,这半年间清河县几处铺面并家中大宅的帐目,定当清算明白,著妥帖人星夜送往京中,断不迟误。」
大官人颔首,眼中带笑,抬手便去抚月娘粉腮,指腹温热:「娘子辛苦。」
月娘登时飞红了脸,粉颈低垂,只嘤咛一声:「侍奉老爷,份内之事————」旋即又抬首,眼波流转,向旁里道:「老爷此去京城,你们几个,还不快与老爷话别?」
话音未落,那金莲、桂姐、香菱、李瓶儿几个,早已按捺不住,莺声燕语地围将上来,你扯袖,我抱臂,顿时香风细细,粉腻脂浓,团团裹住大官人。
一个个珠泪盈盈,挂在腮边,恰似梨花带雨,口中只呢喃著「冤家」、「狠心短命」之类。
大官人左拥右抱,哈哈大笑,手指轻佻地刮过李瓶儿鼻尖:「痴妮子们!这两夜枕席间不是说得分明?左右京里近便,每月必接你们去盘桓几日,快活风流,见见汴京的繁华!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莫不是嫌老爷昨夜不够勤谨?」
众女听了大官人言语,这才破涕为笑,纷纷点头应和。
金莲儿面上虽也堆起欢喜颜色,眼波流转间,却似不经意地飞了李瓶儿一记眼风。
「哼!那李瓶儿倒会装娇卖俏!老爷方才那一下刮鼻尖儿的亲昵,素来是独独赏我的!今日倒叫她承了恩去,平白占了这风流彩头去!真真气煞人也!」
「凭甚她就能生得那般玉股丰隆,臀浪生波?奴家这身子,自问也是莹润赛羊脂,论这腚肉白嫩处,未必输她!偏生————偏生后头这要紧地方,竟不如她生得那般肥圆腴润,惹得老爷爱不释手!老天爷也忒不公道!」
「若奴家也能似她一般,生就那等招摇过市的富贵浪荡根基,凭这身段儿,还怕缠不住老爷的心?还怕沾不得更多雨露,早日怀上个哥儿?」
「好爹爹那双手,这两日,几时离过她那两团圆滚滚的腚浪儿?恨不能揉面团似的把玩,显见是爱极了那等肥腻!倒让她凭这身肉,占尽了便宜去!」
她一面心中想著,一面下意识地伸手,悄悄掐了掐自家那虽也玲珑却稍显单薄的腰臀曲线,樱唇微撇,一股子不甘与艳羡,尽在那眼波流转银牙暗咬的娇态里了。
而众女当下也不顾月娘在侧,一个个起脚尖,樱唇点脂,将那温香软玉的香吻,雨点也似印在大官人脸上、唇边、颈侧,只恨不能揉碎了化在他身上才好。
这厢西门大宅门前,莺莺燕燕,粉泪盈盈,正演著一出风流别离。
那厢林太太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花厅内,炉烟袅袅,陈设精雅,在大官人的资助下尽显三品诰命府邸的富贵气象。
崔婉月一身素净未亡人衣衫,只簪了支点翠小簪,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绣墩上,低眉垂目,身姿端凝。
她虽家道中落,族中最大的官不过是兄长六品通判,然「博陵崔氏」的金字招牌,放在前朝鼎盛之时,亦是响当当的「五姓七望」之首,那份流淌在血脉里的清贵与自持,是再落魄也抹不去的。
林太太今日心情甚好,命人撤了主客间的矮几,竟亲自移坐到崔婉月身旁的锦榻上,伸出纤手,轻轻握住了崔婉月微凉的小手,笑吟吟道:「好妹妹,瞧你这般拘谨作甚?论年齿,我不过虚长你几岁,莫要太太长太太短的,倒显得生分了,往后便唤我一声姐姐罢。」
崔婉月闻言,心头一紧,慌忙将手微微抽离些许,欠身离座,便要行大礼,口中急道:「太太折煞奴家了!太太乃朝廷钦封的三品淑人,尊荣显赫,便是在大唐盛世,亦是勋贵班首。奴家寒门陋质,祖上微末之望,岂敢僭越,与太太姐妹相称?能得太太不弃,容留于府中暂避风雨,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婉月唯有恪守本分,尽心侍奉,方不负太太恩德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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