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微微发颤,声音也带著颤抖:
「快!快!」她边颤声说著,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闻讯赶来的满屋惊慌又兴奋的丫鬟仆妇,「金莲!你速带人去开正门,中门!所有仪门统统大开!撤去门槛!桂姐儿,你盯著人,立刻洒扫庭院,尤其是正厅到大门甬道,务必纤尘不染!香菱和小玉!快把我那套见客的大衣裳和首饰拿出来!还有……还有老爷前年预备下的那套新的香炉烛,赶紧请出来摆上!」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丝毫不乱,显示出多年掌家的功底:「来保家的,来旺家的!你们几个立刻去库房,把那幅最大的猩红毡毯铺到正厅!再去多备香烛、净水!通知厨下,立刻准备上等的茶点果子,有多少备多少!还有,让来旺速速从后头回来,去采买上好的时新果品、香花,越多越好!再去请城里最好的鼓乐班子,快!」
她顿了顿,想到最关键处,声音又紧了几分:「接圣旨是头等大事!香案!香案设在正厅中央,要稳当!供桌要擦得锂亮!还有,阖府上下,穿戴整齐干净!」
「瓶儿立刻随我去开银库!你拿好赏钱!新铸的铜钱要串好!散碎银子备足!红封!多准备些上好的红封套!预备下给外面看热闹人群撒的喜钱!用新钱!」
西门大宅三位管家也得到了消息,全部跑了回来。
如今西门大宅一众人等也是接过几次圣旨和钦差的人物了,此刻虽也激动,但不等月娘吩咐便知道要做什么。
只见西门大宅门口此时已是乌泱泱一片!
闻讯而来的清河县百姓,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门前那条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几顶路过的小轿和几辆马车被堵在远处,进退不得。
维持秩序的县衙差役早已被淹没在人潮里,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水火棍吆喝,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盖过。「各位乡邻高邻!」来保拱手,「知道大伙儿是来给我家老爷和大娘贺喜的!这是咱们清河县天大的喜事!可圣旨如天,半点马虎不得!大家伙儿先往后退退,给天使让开道,给老爷让开道!等接了圣旨,开了府门,自有喜钱撒给大家伙儿沾沾喜气!现在挤在这里,万一踩踏起来,伤著老人孩子,岂不是坏了天大的喜事?都听我一句,退!退!退!」
人群虽然依旧拥挤,但推揉的力道小了,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勉强在西门府大门前清出了一条几丈许宽的通道。
与此同时,门内也没闲著。
门内,管事婆子们的身影在各处关键节点穿梭。
沉重的紫檀香案被稳稳擡进正厅,猩红的地毯迅速铺开,崭新的杏黄缎子桌围铺上供桌,誓花铜鎏金香炉里,细白的香灰已经填平。
丫鬟婆子们抱著华服、捧著首饰盒在各院飞奔。
且说大官人辞了永福寺老僧,跨上那匹菊花青骡马,蹄声得得,悠悠然望清河县城而来。
他本意是悄无声息地归家,不欲惊动地方,只图个清静。
孰料离城门尚有半里之遥,便听得前方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竞似有千军万马。
大官人眉头一皱,勒住马缰,擡眼望去。只见那清河县城门楼下,黑压压攒动著无数人头,摩肩接踵,比年节庙会还热闹几分。
城门洞开,两旁竟扯起了好些红布横幅,显是仓促间赶制,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淋漓,写的是:「西门青天,造福桑梓」、「万家生佛,感念大恩」、「清河有幸,喜迎大官人」。
更有许多小民,手中举著些纸牌,上书「谢大官人活命之恩」、「恩德不忘」等语。
男女老幼,脸上皆带著热切欢喜,伸长了脖子向官道张望。
大官人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恰如乌云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