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一直以为斗倒林灵素才是关键,却忽略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一一蔡元长不是坐山观虎斗,他是在驱虎吞狼。官家改佛为道,蔡京便借这个名头清洗朝堂,假天子之威,行剪除异己之实,真真是老谋深算。这个老狐狸这一手驱虎吞狼,比直接与我等正面交锋狠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守中语气急切,「难道就坐在这儿等死?眼睁睁看著王子腾和西门天章那帮人势力越来越大?」
「我们……或许马上就有个机会。」耿南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什么机会?」众人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急切地问。
耿南仲缓缓吐出四个字:「京西汴河。」
大家都愣住了,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点意思,但都不敢相信,互相看著,脸上写满了惊疑。「六月流火,七月流金,这雨季……转眼便至,而黄河之水..」耿南仲语速很慢,字字斟酌,「从汴口引进来,流经郑州、中牟,最后到达开封。京西汴河之堤,乃黄水入汴首当其冲之关隘。这道堤坝若是……溃了,」
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手势一仿佛用指甲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轰!」
无需多言,所有人脑海中已浮现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黄河怒涛如黄龙挣脱枷锁,咆哮著撕裂堤岸,裹挟著万钧泥沙,倒灌而下!
繁华富庶的汴京城,顷刻间沦为泽国!
宫阙楼,市井街巷,尽数淹没于滔天浊浪之中!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死死盯著众人瞬间煞白铁青的脸色,话语依旧没有停:「汴水洪涛,顷刻间便可倒灌京畿。下月开始正是雨季连绵的时节,黄河和汴河的水位都涨得很高,京西那段堤坝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出事。」
「此乃天灾?不,防范不利,这是人祸!这是百年不遇之浩劫!」耿南仲的声音陡然拔高,「届时,谁为首责?」
「权知开封府西门天章!」众人咬牙切齿,异口同声。
开封府尹守土有责,堤防失修,酿此巨祸,他西门天章百死莫赎!
「正是!」耿南仲大声喝道,「此獠渎职,致使生灵涂炭,万民罹难!此其一也!其二,那妖道林灵素,自号「通真达灵先生』,蛊惑君心,耗费国帑!此等滔天巨祸,岂非上天震怒,降罚于他这妖言惑众之徒?他不是号称可通天帝?请他出手让天帝退水!不然,大水围城,妖道并为首责!看他如何自处!」「届时,汴梁城内,浮尸塞川,哀鸿遍野,满城尽是断壁残垣、流离失所之惨状!此等景象,大宋开国百五十年来,何曾有过?!」
耿南仲脸上再无半分清流雅士的从容,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与即将得逞的快意:「我倒要看看!那妖言惑众的林灵素,那屠夫酷吏西门天章!在这煌煌天威、滔滔浊浪面前,如何自辩!如何一脱身!」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一耿南仲刚才的话里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让他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可!万万不可」李守中然起身,脸色铁青,「耿公,你这是……疯了不成?!汴京是什么地方?皇城所在,百万黎庶!一旦汴河决堤,洪水涌入城中,那得死多少人?你、你怎能动这种念头?」叶梦得也颤声道:「耿公,此乃大逆啊,何来此毒念!」
吴敏惊得也是站起不能置信:「耿公!旁的手段,我或可附议,可这水淹汴京……汴京乃天下首善之区,一旦倾覆,社稷动摇,生灵涂炭,这、这泼天的血债,如何担待?如何收场?!」
张邦昌与唐恪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俱是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泥塑木雕般默然不语。耿南仲也不恼怒,只是平静地看著众人:「诸位以为,眼下这局面,还有别的解法吗?」
「我……」吴敏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无路可走。」耿南仲替他回答,「你我心知肚明,蔡京老贼这一手驱虎吞狼,就是要将我等连根拔起,赶尽杀绝!官家此番改佛为道,名为崇道,实则是要借机清丈天下寺产,将我等士大夫赖以存身的隐田,尽数充了公帑!李兄,」
他目光如针,刺向李守中,「你贵为国子监祭酒,清流领袖,家中田产寺庙多在江南不假,可据某所知,汴京左近,怕也藏著万亩膏腴……你,甘心拱手让人?还有叶公,吴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