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听得「老爷每晚也爱去那院子活动筋骨」,心头莫名一跳,一丝难以言喻的燥热悄然爬上耳根。她强自镇定,抱拳道:「大娘费心安排,三娘感激不尽。江湖儿女,风餐露宿也是常事,有片瓦遮身,已是天大幸事。这小院紧邻演武场,正合三娘心意,哪里谈得上委屈!」
月娘含笑点头:「好,好,妹妹不嫌弃就好。快去吧。」
扈三娘应了声「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大官人。那眼神里带著初来乍到的依恋,大官人似有所觉,擡眼望来,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意。扈三娘心头一慌,连忙垂下眼帘,脸颊又有些发烫,匆匆对小玉道:「有劳姐姐带路。」便跟著小玉,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扈三娘刚走,玳安便从门外小步趋进,垂手禀道:「大爹大娘,朱仝将军和应二爷来了,说您前两日吩咐下的事体,他们查探清楚,特来回禀。」
大官人放下茶盏,眼中那点旖旎之色瞬间敛去,站起身,整了整袍袖:「嗯,带到前厅说话。」说罢,带著玳安,步履沉稳地往前厅走去。
厅内,应伯爵和朱仝早已垂手侍立。应伯爵见大官人进来,立刻堆起满脸谄笑,抢前一步,躬身道:「好哥哥,您吩咐的事儿,小弟半点没敢怠慢!这两日就算是过年,小的们也把清河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筛子似的过了几遍!」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啧,还别说,这清河县,看著太平,可这两天涌进来的生面孔,真他娘的多!各大小客栈、脚店,住满了生人,粗粗算算,怕是有小两千号!」
「那些破落户、闲汉,都是地头蛇,眼睛毒得很。他们专盯著那些带著家伙事儿、眼神不正、走路带风的角色。拢共筛出来……约莫四十到五十号人,身上都带著煞气,腰马硬邦邦的这帮人鸡贼得很,没扎堆,都分散住在城西耗子街那片儿的「悦来』、「顺风』几家大车店里头。哥,您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贩夫走卒、私娼流莺、跑江湖卖艺的都挤在那儿,臭烘烘乱糟糟,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朱仝紧接著抱拳补充,声音沉稳干练:
「禀大人,末将这边,早安排了衙门和提刑两边的衙役巡街,查了近日在县衙登记入城的商队。有几支打著江南布料幌子的商队,行迹颇为可疑。他们押运的货物,本应在更北才出手,可刚进清河县,就在码头货栈那边,急吼吼地贱价倒卖了!这绝非正经商贾所为。」
「末将派人暗中查验过那些倒卖完的空箱,箱底夹层有刮擦磨损的新痕,还残留些许桐油铁锈味儿。依末将看,那夹层里藏著的,必是刀枪弓弩之类的违禁兵器!买家也鬼祟,都是些生面孔的苦力模样,接了货就散入市井不见了。」
大官人笑道:「看来摩尼教这次是势在必得,监视好他们,别让他们暗地里阴了我们一道。」俩人齐齐应声音。
玳安匆匆捧著一个封著火漆的细竹筒进来,神色凝重:「大爹,有密信,刚到的,看标记是梁山泊那边来的。」
大官人神色一凛,劈手接过竹筒,拇指用力一碾,那脆硬的朱红火漆便「啪」地碎裂开来。他抽出里面一张被卷得极紧的薄纸笺,指尖一抖,将其展开。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梁山急报!已然换了主人!先前坐头把交椅的白衣秀士王伦,死了!
如今当家作主的,是那托塔天王晁盖!附上梁山泊现存大小头目详细名单,万望察知!
大官人的目光在王伦怎么死的,以及发生的各种事情扫了扫,随即迅速下移,扫过那密密麻麻一长串名「豹子头林冲」五个字赫然跃入眼帘。
他又从自己贴身的锦缎袍子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另一封同样封著火漆的信函。这正是七天前,洪五便已派人星夜兼程送到他手上的密报!
他将两封信并排摊在紫檀木的桌面上,逐字逐句细细比对。
「嗬,」大官人笑道,「两边说的,分毫不差!洪五办事比雷横还要快些,看来他在梁山把人手发展的不错。」
应伯爵什么都不知道,却说道:「好哥哥真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官人笑道:「祝家庄给了你多少银两?」
应伯爵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四百两银子:「这是仰仗大哥的威风,小弟可不敢多拿,拢共五百两,小的厚颜收了一百两。」
大官人笑道:「行了,都给你了,把那些泼皮都归拢好,做好清河县的眼线。」
「都回去准备准备。明有场「好戏』要开场了。」
「那个叫周文渊…必要时,出手保他一命。别让他死在这清河县的地界上,还要他回济州府卖生药呢。「你们俩人继续让人盯著,有什么意外立刻禀报!」
应伯爵和朱仝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