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自信笑道:「「大人放心!下官岂能在同一个茅坑里栽倒数次?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下官深知此物关系身家性命,岂敢有半分懈怠?此番押运,下官已报请枢密院,特调了五百禁军精锐,披甲执锐随行!沿途驿站、水陆关卡,皆已打点,布下天罗地网,必是铜墙铁壁,万……万无一失!」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倒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鼓气。
须臾,贾政踱步而来。
两人和贾政并无交情,只是拣些闲话凑趣应酬并不说正事。少顷,贾珍亦来作陪,四人推杯换盏,浅斟低酌。
饮过数巡,那周文渊便起身告辞。
大官人吃了几杯,面上微酡,正有些醺醺然之际,却见安道全掀帘子进来,唱了个肥喏,低声道:「回禀大官人,林姑娘那边厨房里送出的饭食,小的细细查勘了,倒也未见甚么蹊跷处。」
大官人听罢,只略略颔首,又让他给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让他退下。
心下忖道:「这线索,怕只在林如海那房里并他底下几个仆人身上寻了。」
想到此间,起身唤那玳安:「备马!随爷往李师师行院走一遭!」
玳安听得一愣,说道:「大爹莫急,容小的去披件厚实袄子,外头夜风紧,等著等著小的睡著了,回头冻得鼻涕邋遢的,没的污了大爹的眼。」
大官人听了,笑骂道:「再呱噪,仔细你的皮!快滚!」
李师师的小院里。
水气蒸腾,氤氲如雾。浴桶阔大,李师师浸在温热中,水面浮起一层薄薄桂花油,幽香裹著水汽,黏腻地缠在肌肤之上。
水波轻漾,映出她一张绝色脸蛋,秀眉微蹙,眼波沉沉凝著。
小桃红跪在桶边,手中捧著细葛巾子,替她擦拭肩背偷眼觑著自家主人的神色。
「小姐,」小桃红终于忍不住开口,「何苦呢?男人……不都这副德性么?」
她顿了顿,手上巾帕动作停了,「如今他可是权知开封府了,西门天章!还有什么这个名头,那个名头的,奴婢都记不全乎,名头多得吓人,晃得人眼晕!」
她絮絮说著,目光掠过师师湿漉漉贴在颊边的鬓发,「从前,说句实在话,姑娘配他,那是有余的,可如今……」话尾悬在半空,小桃红猛地收住,只拿眼偷偷瞟著师师浸在水中的侧脸,再不敢往下说。水面微微晃动,映著烛光破碎又重圆。
李师师笑道:「如今?如今,是我配不上他了,是么?」
她叹了口气:「何须你讲?我与他,原本就没什么干系。你又何必多嘴?」。
她猛地从水中擡起一条手臂,水珠顺著凝脂般的肌肤簌簌滚落,砸回水面,激起一片细碎涟漪:「我们这等歌姬,这一世,望得到头的,不过是孤老病死!」
小桃红摇摇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配不上?哪能呢!您瞧瞧这汴京城里,一品二品那些个紫袍金带的大老爷们,哪个不巴巴儿地惦记著您这副身子骨?哪个听了您那把子能酥到人骨头缝里的嗓子眼儿,不丢了魂似的?」
她顿了顿,羡慕的望著李师师浸在水中的侧影,「便是奴婢我……听著您偶尔发个娇嗔嗲语,那半边身子也麻酥酥的!」
「奴婢是说……他如今……不一样了呀。那排场!那身份!身边环肥燕瘦,莺莺燕燕,等著往上扑的,眼都挑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