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豹眼圆睁,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探子前襟:「慌个鸟!来了多少狗官兵?领头的又是哪个腌膀泼才?」
探子被他提得双脚离地,颤声道:「回…回大头领!看那火把阵势,约莫…约莫不过五百之数!谁领头...看不曾分明,似是三员小将!」
「五百?三员小将?」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在厅堂里撞来荡去,连檐下的宿鸟都被惊飞。
「哈哈哈!五百个撮鸟,就想来撩拨咱二龙山虎须?」鲁智深松开探子,笑得肚皮乱颤,「咱山上兄弟,算上这几日来投奔的好汉,少说也有一千三四百口!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这群鸟人!」笑声稍歇,杨志却拧紧了眉头。他生性谨慎,又在官军中待过,深知厉害。他抚著颔下短须,沉声道:「大哥且慢欢喜。官兵人少,未必是来强攻。这五百人若是掐住了山下溪口,断了咱的水源,再堵住几条采买粮草的小道,围而不打,耗上十天半月,山上人心必乱!咱们施恩曹正两位兄弟才购来的那些个粮食猪羊,岂不白白就这么消耗了?」
施恩和曹正对视一眼,点头如捣蒜:「二哥虑得是!咱们辛苦弄来的嚼裹,万不能叫这五百个鸟兵就堵在山里发霉!不如点起人马,趁其立足未稳,冲杀下去,打他个措手不及,赶跑了事!」
那桃花山的打虎将李忠和小霸王周通,在一旁听了多时。李忠生性悭吝却也急于立功,周通鲁莽好胜,此刻见机会来了,连忙抢步上前。
李忠抱拳道:「诸位头领,俺兄弟二人自桃花山来助拳,寸功未立,整日吃吃喝喝,心中惶恐。今日愿为先锋,带著本部四百人马杀下山去先探探这群鸟官兵的虚实!看看是哪路毛神,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周通拍著胸脯:「正是!若是东京殿帅府来的正经禁军,带著大将,咱们便小心周旋;若不过是些州府里只会欺压良善的衙役厢兵,酒囊饭袋,几位头领一声令下,俺们便如猛虎入羊群,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一把火烧他个鸟巢精光!」
杨志与鲁智深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鲁智深道:「这两个桃花山的兄弟,本事虽非顶尖,倒也有股子血勇,做个先锋探路,使得。」杨志沉吟道:「也好。只是需得有个稳妥之人压阵,以防不测。」他擡眼望向厅角一个持枪侍立的精悍青年,「侄儿!」
那青年应声上前,正是杨再兴。他生得猿臂蜂腰,双目炯炯,手中一杆点虎头钢枪,枪尖雪亮。杨志对李忠、周通道:「既二位兄弟愿往,便辛苦一趟。我让我这本族侄儿杨再兴,再带五百精壮喽啰,为二位压阵。」
李忠、周通闻言大喜!
这几日他们在山上,早见识过杨再兴演武。
他一条枪使得神出鬼没,点扎崩挑,如梨花飘雪,似蛟龙出海,端的是好武艺!
两人拿出浑身解数都在他手中走不过十回合。
周通咧嘴笑道:「妙极!有杨小官人这杆神枪压阵,便是阎王殿俺们也敢闯他一闯!」
李忠也搓著手,眼中放光:「杨小官人枪法如神,有他同去,此番定叫那狗官兵吃不了兜著走!」当下不再迟疑。
李忠、周通点起本部四百喽啰,多是些粗悍汉子,持著朴刀长枪乱哄哄列队。
杨再兴则选了五百名喽啰身披简易皮甲,这二龙山一众人等被杨志练过,比那桃花山一众山贼整齐得多,手持长枪硬弩,列于其后。
鲁智深、杨志等人登上寨墙观战。
只见山下官军果然已列开阵势,火把如一条扭动的火龙,将山口照得通明,当先几骑军官模样的人,正在指指点点。
李忠、周通并马在前,杨再兴挺枪立马于侧后。
喽啰们点燃更多火把,将半边山坡映得如同白昼,鼓噪呐喊之声震天动地。
李忠提著他那杆浑铁点钢枪,周通挥动一柄开山大斧,对著山下官军厉声喝道:
「汰!哪里来的不长眼狗官!敢犯我二龙山宝地?速速报上名来!爷爷斧下不斩无名之鬼!」山风骤紧,吹得千百支火把劈啪作响,明灭不定,砂石草木皆染血色。
官兵阵中一阵骚动,弓弩手引箭待发,寒光点点。
月隐星稀,杀气塞野。
那官兵阵前,三匹高头骏马并辔而立,马上三员小将,端的是一身锦绣,少年骄狂,正是此番领兵的刘正彦、王荀与那王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