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此言差矣。蔡京之流,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他们行事,讲究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权衡利弊。杀死一个林如海?于他们何益?官家震怒之下,再派十个、数十个林如海来查,岂不是自寻烦恼,反将事情闹得更大?姑娘再细想想,林大人之死,对谁……才是那最最紧要、最最直接的「利』字当头?」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的,看著林黛玉:
「要想让林大人死,得是对谁最有利的人。」
扬州奔丧,贾琏陪行……那料理后事、清点遗物、接收遗产……一幕幕飞快掠过林黛玉心头。贾琏那殷勤中透著精明的面孔,那不经她细问便匆匆接手、处置父亲身后巨财的情形……一直以来她不想这么想,可此时此刻却不能不这么想。
大官人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温声道:
「姑娘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如今这事爬到现在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林大人为官那么多年,得罪好些绿林好汉也有可能。事到如今,分作两条线。一条是在这贾府里头,细细寻访,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另一条,便是找你父亲那两个老仆。他们行事如此反常,必定知道些什么。」
他说著,又问道:「对了,你父亲生前住的那处院子,如今可还有人住著?」
林黛玉定了定神,道:
「那院子在荣国府东边,原是为客房准备的。我父亲离去了之后,贾府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人来住,便一直空著,锁了起来。钥匙……钥匙应该是在琏二嫂子那里。」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只是琏二嫂子如今身子不好,又忙著府里的事,只怕顾不上。便是要去,也得寻个空。」
大官人心道怎么什么都要找那王熙凤,自己想要找秦可卿也要王熙凤帮忙,看来府中查线索也绕不过做管家的她,站起身来,道:
「我知道了。林姑娘且宽心,今日说得多了,你也乏了,好生歇著罢。我先告辞了。」
林黛玉忙站起来,微微一福,道:
「多谢世兄。世兄慢走。」
大官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紫鹃打起帘子,他迈步出去,顺著那竹径,慢慢走远了。
出了潇湘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望著天边那一片淡淡的云,低声道:「其实还有第三条线……」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只是这第三条线,也得寻到那两个仆人,怕才能说得清。」
大官人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里,自己整理好官袍。
一大早早早起来发生了这档子事,如今已经到了正午。
「备车,去府衙。」
马车碾过御街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官人端坐车内,闭目养神。
车驾刚在开封府衙那威严的乌头门前停稳,府衙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迅速打开。一个穿著青色公服、显然是得了吩咐在此等候的孔目官,急趋几步上前,待到大官人刚踏下车辕站定,便深深一揖:「府尊!宫里刚传出的通令!官家有旨,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大庆殿临时加开朝会!文武百官齐集,有要事宣布,旨意已晓谕各衙,府尊您…须即刻准备入宫!」
大官人心头猛地一跳!下午临时朝会?这消息来得如此突然!他这第一次正式大朝会,竞就撞上了突发事件!这朝堂的风向,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湍急莫测。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沉声问道:「旨意可曾言明百官班序?」
「回府尊,旨意只言百官齐集,依常例班次。」孔目官恭敬答道。
大官人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