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义兄远在江南,声名鹊起,倒不如……趁此机会,去清河瞧瞧他那几位「手足」?看看是龙是虫,是璞玉还是顽石?若真有几分意思,结交一番,岂不也是桩趣事?
他这边正盘算著,赵福金已踮著脚,指著信纸最后几行嚷嚷:「三哥!你看这句!这句也好!「众里寻他千百度』……哎呀,他寻谁呢?」
她小脸忽然一绷,叉腰瞪眼,心道,「不行!我得去清河!立刻!马上!」
东家,御史中丞府。
红烛高烧,金丝楠木拔步床嘎吱乱响。王酺赤著上身,把个雪白丰腴的美人儿死死摁在鸳鸯枕上,喘著粗气:「雪娘……心肝……你是爷的……爷的!」
那女子忽听见个生名字,媚眼儿一飞,娇滴滴嗔道:「大人好狠心……奴家是蕊珠呀……那雪娘又是哪个天仙,惹得您这时候还惦记……啊呀!」
话没说完,王鞘像被泼了一桶冰水,浑身劲道霎时松了!他猛地揪住蕊珠散乱的鬓发,「啪啪」两个耳刮子抽过去,打得她鬓钗横飞:「作死的贱婢!雪娘也是你能问的?」蕊珠吓得魂飞魄散,赤条条滚下床榻,缩在毛毯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王葫瘫坐在狼藉的锦被堆里,胸口起伏。
眼前晃的尽是雪娘那张冷冰冰的脸,定是跟著何执中那老匹夫下江南了!
江南?
一念及此,又猛地想起扬州第一名妓楚云,那绝美的精致脸蛋,勾魂摄魄的腰肢,玉笋似的指尖,偏生叫西门狗贼那厮占了先手!
「西门狗贼……!」王葫眼珠发红,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擡脚就朝地上哆嗦的蕊珠狠踹过去!「嘭」一声闷响,蕊珠疼得蜷成虾米。他犹不解恨,跳下床指著虚空大骂:「腌腊泼才!商贾贱种!也配跟爷抢女人?」
骂声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回响。
王葫喘著粗气,眼前忽又闪过另一张脸一一崔氏!
那才是真正的妖精,眼睛看人时像带著钩子,只消瞥一眼,就能叫人从脚底板硬到头发梢!他胡乱抓起件袍子披上,冲著门外嘶吼:「来人!」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扑进来,头也不敢擡:「爷……爷吩咐?」
王龋阴著脸:「崔氏呢?走到哪了?崔通判怎么连个屁都没有?」
小厮缩著脖子,声音发颤:「回……回爷的话,上月崔大人是来过信,说最多半月就会送妹妹过来,然后...然后再没音讯」…」
「废物!」王鞘一脚踹翻旁边螺钿小几,果碟香炉砸了一地。他盯著满地狼藉:「去!给那崔通判再问!问他妹妹是让山贼劫了,还是掉进黄河喂了王八!」
小厮吓得尿都快出来了,磕了个头,连滚带爬消失在猩红门帘外。
王嗣喘著粗气走到窗边,牙齿咬得咯咯响一一雪娘,楚云,崔氏……一张张脸在眼前乱晃,最后都化成西门天章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西门狗贼……」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砸在窗棂上,震得满架珍玩嗡嗡作响。满地碎瓷混著果浆,蕊珠还蜷在毯上抽噎。
猩红门帘「唰」地被掀开,方才那小厮白著脸又扑进来,双手高捧一张泥金名帖:「大人!有贵客到!李守中李大人亲至!」
「李守中?」王翻眼皮一跳,腾地站起来
国子监祭酒,清流砥柱,平日眼高于顶,看我这等钻营的人恍若泥巴一般,怎会突然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