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王三官一身硬皮甲,手提点钢枪,正领著几十名精悍团练少壮,逐屋清剿残匪。
他枪法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一扎一挑一崩,迅捷狠辣,几个负隅顽抗的悍匪转眼便被搠翻在地。动作间人马合一,显是下了苦功。
关胜丹凤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对史文恭道:「史教师,大人这义子在你手下调教,这马战功夫是越发精纯了。瞧这枪法,有章有法,劲力也足,假以时日,必是一员骁将!」
朱仝抚著美髯,那张赤红面膛上也浮起笑意,接口道:「正是!小王招宣这马战功夫可见的进步,著实让人刮目相看。」
史文恭闻言,却只是微微摇头。
他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并无多少得色,目光落在王三官已然熟练的收枪动作上,淡淡道:「关兄、朱兄谬赞了。三官能有今日雏形,非全赖史某。他母亲林太太,早年为他延请名师,打熬筋骨,这底子却是极扎实的。」
关胜神色一肃,丹凤眼微眯,望向远处苍茫山色,沉声道:「史教师所言极是。根基固然重要。然,欲成真正统帅之才,非经尸山血海、生死磨砺不可。需见得惯成千上万性命如草芥般倒下,方能在这修罗场上,舍小就大,不为眼前一将一卒之殇所动,谋那全局胜败。」
「便如我祖云长公,亦是于万军之中,几度濒死,方悟得那沛然气概与水淹七军的决绝狠厉。为将者,更需在刀尖上行走,于敌将无数次绝命杀招中挣出一条生路,方知何为「活』字真谛,何为战场机变。」朱仝也收起笑容,赤红面庞在夕阳下更显凝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山寨另一侧残破的寨门处,忽地烟尘大起!!
一骑如雪练般从斜刺里冲出,快得惊人!
马上一位少年将军,身披素白战袍,头戴束发银冠,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手中一杆镇铁虎头枪,枪尖颤巍,寒芒吞吐:
「休伤他!」
王三官正欲擒拿一名匪首,闻声惊觉。
那白衣小将已至近前,虎头枪如毒龙出洞,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王三官面门!
枪势凌厉无匹,杀气瞬间锁定了王三官!
「又是你!!」王三官见状大怒,仓促间举枪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气血翻涌,骑著战马连退几步!
那白衣小将逼退王三官,枪花一挽,并不恋战,反手一枪挑开旁边欲围攻的团练兵刃,另一手竞已探出,精准地抓住那惊魂未定的匪首腰带,大喝一声:「起!」
竞将那彪形大汉如提童稚般拽上自己马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嗬成!
「哪里走!」朱仝怒喝,拍马欲追。
史文恭眼神锐利如刀,低喝一声:「且慢,勿追!」
他盯著那白衣小将的身影和那杆神出鬼没的虎头枪,眉头紧锁。
关胜亦是按住青龙偃月刀柄,美髯无风自动,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沉声道:「好俊的身手!好快的枪!又是此少年,究竞是何方神圣?」
三人眼睁睁看著那白衣小将驮著匪首,白袍白马,如一道流星般冲破稀薄的包围,转瞬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夜色如墨,马蹄踏碎清河县郊野的寂静。
史文恭、关胜、朱仝并王三官一行人,带著一身征尘连夜奔袭回团练衙门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