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啊?!」
「入京面圣?这……」
金莲儿一双勾魂眼儿里先是愕然,旋即涌上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怨怼,红唇一撇:「入京面圣?我可怜的好爹爹!这皇帝也忒不近人情!爹爹千里迢迢回来,连口热乎茶饭都不让沾家吃?这算哪门子道理!」她气得胸口起伏,那大红袄子裹著的越发丰腴身段更显波澜。
桂姐看了一眼月娘,冷声道:「天家之事,也是你能浑说的?这话传出去,连累的可是整个西门府!」月娘看了一眼金莲轻喝到:「不得乱说!」
金莲儿也知自己失言,嘟著嘴小声分辩道:「大娘息怒……我心疼老爷么!再者说了,这里都是自家骨肉一般的姐妹,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体己话,还能传出去不成?」
她眼波流转,扫过玉楼香菱等人,试图拉个同盟,但那眼神里委屈满满。
香菱儿赶紧说道:「金莲姐姐说得是,都是自家姐妹传不出去的,我在想老爷赶得这么急,路上……路上可曾好好用饭了?胃里空著赶路,身子怎么受得住……」
玉楼眉头紧锁,待月娘嗬斥后,才低声对月娘道:「大娘,是老爷那边……面圣突然,不知是何事体?三位管家可曾带回更多消息?」
金莲儿皱著柳眉:「大娘子我如今会骑马了!是春梅那丫头手把手教的,她可厉害,把那些控马、过坎儿的诀窍都细细告诉了我!不如……不如我快马追上去?把厨房里备下的那些精细点心,热汤,给老爷送些去?总比官驿的强!」
「不妥!」月娘摇了摇头,「事出突然,老爷奉旨面圣,乃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咱们府上的荣耀。倘若旁边官吏太多,见家中还有人送吃食,凭的多些议论口舌。」
「府里预备下的,是咱们做家小的本分。老爷虽暂未归家,但这份心意总不会白费。东西都妥妥当当收著,等老爷回来,自然还是用得上。」
「玉楼说得是,来保他们必在二门外候著。我自会去细问情由。」月娘站起身,理了理裙裾,「眼下,都散了去吧。各自手里头原本的差事,该收尾的收尾,该归置的归置。熏笼的火熄了,免得走了水;备好的热汤热水,让粗使婆子们用了,别糟践东西;厨房里做好的生鲜食材,分给护院大宅给那群大老爷们补补身子,腌制的让刘大娘子看著处置。各处管事那里,玉楼你去说一声,老爷行程有变,但府里规矩照旧,该洒扫的洒扫,该值守的值守,不得懈怠!」
「都去吧。」月娘最后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五位佳人闻言,只得敛衽行礼,各怀心思地退出了大厅。
转眼间,这刚才还活色生香、充满期待的大厅,只剩下月娘一人。
她独自站在厅中,望著门外沉沉的暮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精心描画的妆容下,眼底的担忧与落寞再也掩饰不住。
「小玉,」她唤来心腹丫头,声音低沉,「去佛堂,把长明灯再添些油。我要给老爷……念卷经。」在大厅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时,后宅西边本事花府,如今全部铲平,正建著偌大的花园,紧挨著后院的新建几间厢房里,李瓶儿正心神不宁。
她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面前小几上精致的饭菜纹丝未动,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坐起,是贴身丫头迎春进来了。
「迎春!前头……前头可有消息了?西门大官人可进府了?」李瓶儿的声音带著急切。
迎春摇摇头,小声道:「太太,打听了……西门大官人没回来。刚到城门口,直接入京面圣去了。」「入京面圣?」李瓶儿脸色瞬间煞白,双手合十,喃喃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但愿大官人此去平安无事,千万别是因为我惹出来的祸事。」
此刻。
大官人的香车一路摇摇急驶,终是在暮色驶近了巍峨的东京汴梁城。
在方才赵福金那笨拙的尝试,虽浅尝辄止,但那樱唇小口里的温度竞真真切切地比楚云、扈三娘高上几分!一股异常熨帖的暖意,直透骨髓!
大官人心头一动,猛然想起当初在济州,这小帝姬才堪堪初试便嘤咛一声,高烧晕厥了过去!如今两相对照,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东西,竟是天生的内热!!
大官人心头那点邪火,被这意外发现撩拨得愈发炽烈,大手不由得在赵福金纤细腰肢上重重一捏,引得她娇嗔连连。然未抵城门,却被一辆看似寻常、却停在路中的青呢小轿马车拦住了去路。
玳安在车前正欲嗬斥驱赶,一众守卫警惕的望著来人,却见那马车车帘「唰」地一声掀开,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笑容可掬的脸来一一竟是当朝太师蔡京府中头号心腹,翟谦翟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