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皇城根儿底下,宣德门外东首的「待漏院」里,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这待漏院,便是百官等候上朝的所在。
院中廊庑下,依著品级高低,三三两两站著或坐著当朝的重臣显贵。
紫袍玉带,绯袍银鱼,青绿袍服,都按著各自的圈子聚著低声的交谈。
王葫那辆新漆的榆木双辕马车,裹著层薄薄的晨露,刚在右掖门外的道边停稳。
车帘一掀,探出王学士那张敷粉傅朱的俊脸,他整了整身上翰林学士官袍,正待举步向宫门走去。忽听得一阵闷雷也似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拂晓的寂静。
王葫擡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尘头起处,拥来七八匹高头大马!
那马匹,端的是神骏非凡,肩背如山,毛色如缎,鞍鞘鲜明,嚼环铮亮,透著一股子北地沙场的剽悍杀气,绝非汴梁城里那些富贵人家豢养的软脚畜生可比。
这群龙精虎猛的战马,簇拥著一辆通体乌沉、形制宽大的马车,如同众星捧月般疾驰而来。风头之盛,气势之雄,瞬间便把王酺那辆停在路边、还算精致的官车衬得如同土狗拉的破板车一般寒酸可怜。
王葫心头一凛,暗道:「好大的排场!这是哪路神仙?怎得没见过?
乌沉马车在王糖不远处稳稳停下。
一众护卫马上散开,各自站到属于自己的方位,然后背对著马车,警惕的望著外围。
唰啦!」
车帘猛地一掀!一道身影如同矫健的雌豹,率先从车厢里跃了出来!落地轻巧无声,稳稳立在车辕旁。只一眼,王葫便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见这女子:一身油光黑亮的紧身皮甲,不知是何等异兽硝制,竟如同活物般紧紧贴裹在她那副起伏跌宕的身段上!
一件猩红如血的披风随意搭在肩头,晨风一吹,猎猎翻飞,更添几分剽悍英气。
她生得并非江南女子的柔美,却野性美艳妖娆,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既有警惕,又沉淀著一丝慵懒勾人的媚意。
而最让王嗣心头狂跳的,是她头上分明梳著一个妇人发髻!宣告著一一这匹野性难驯的胭脂马,早已有了主人,被彻底征服、打上了标记!
她一站定,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便如冷电般扫过四周,在王嗣身上略一停顿,那目光冰冷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刺得王葫心头一凛,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随即,她微微侧身,一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挺直了那被皮甲勒得惊心动魄的腰背,以一个绝对护卫的姿态守住马车侧翼。
「嘶……好个尤物!好个带刺的妖娆护卫!」王翻心中暗赞,又是羡慕又是发酸,「不知是哪位贵人,竞有如此艳福,能收用这等万里无一,不!是大宋难寻的极品!」
车帘一动,先探出一只穿著厚底官靴的大脚,随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弯腰钻了出来。
此人帅气俊朗,面皮白皙,虽穿著四品文官的绯色罗袍,那骨子里透出的,却更像是个杀伐决断的狠角色。
王葫眉头一蹙,这张脸孔,他竞从未在朝堂或京中勋贵圈子里见过!
会是谁呢?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那高大男子刚站稳,车帘又是一掀,竟又探出个女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