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淡然道:「区区一个圣女,翻不起什么大浪。你安心练兵便是。」
说罢,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来兴。
「来兴!」
「小的在!」来兴一个激灵,赶紧躬身。
「你跟著老爷我,管采买也有些年头了。」大官人手指敲著桌面,「如今扬州那边新开的绸缎铺子,自有得力人手看著。往后,你和你手下那几房人,给我收收心,一门心思只管生药采购这一摊!南来北往的好药材,特别是辽东、川陕的紧俏货,要盯紧了!价钱上,你自拿主意,莫让那些药商拿捏了!」来兴一听,这是把油水最厚、权力最大的生药采买全权交给了自己,喜得心花怒放,忙不迭地磕头:「谢老爷栽培!小的定当尽心竭力,眼明手快,绝不让老爷失望!」
大官人「嗯」了一声,又看向傅铭:「傅掌柜,你这一趟江南,差事办得不错。如今生药生意越做越大,光靠清河县和京城两处铺面不够了。你心里头,可有能独当一面的得力人手?不拘是铺子里的老人,还是你新近看中的,拟个名单上来!老爷我要在济州府和扬州府再开他三五间生药铺子!人选,你给我把好关!」
傅铭心头一热,知道这是要放权让自己培植亲信、拓展生意版图了,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心中已有计较,回头就将名单并各人履历、擅长之处,一并呈给老爷过目!」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又落到徐直身上:「徐直,前番从扬州带回来的那些绣娘,手艺如何?可还使得?」
徐直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竖起大拇指:「回老爷!真不愧是扬州瘦马窝里挑出来的顶尖绣娘!那手指头拿起针线来,真真是飞针走线,巧夺天工!劈绒、盘金、打籽、平金……样样精通!小的眼都看花了,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手艺!」
「嗯,好。」大官人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让她们好生伺候著,工钱伙食莫要克扣。绣好的那些上等料子,还有前番吩咐你备下的金雀裘所需的各种金线、雀羽、衬里,都打点齐整,派稳妥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交给三娘和晴雯她们。莫要误了时辰!」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徐直连声应诺。
大官人又对来保、来旺等管家吩咐了些府中日常开支、仆役管束、田庄收租等琐碎事务,末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环视众人,声音沉了下来:「都听真了。这些日子,老爷我奉旨「权知开封府事』,隔三差五才得空回清河一趟。府里大小事务,外头铺面生意,人选的调配,尔等照旧例谨慎办理,各司其职!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急务,可遣快马至京中寻我。若有人敢趁著老爷我不在,偷奸耍滑,懈怠生事,或是中饱私囊……哼!」
「小的们(卑职)不敢!」众人齐声应道,头垂得更低。
「嗯。」大官人放下茶盏,目光最后落在安道全和李巧奴身上,嘴角又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安先生,巧奴儿,你们两个,收拾收拾随身细软,明日随老爷我一同进京。老爷我,用得著你们。」两人忙躬身:「是,但凭大人驱策。」
等到吩咐好这些,已然是入夜。
正厅里已是花团锦簇。
吴月娘端坐主位,金莲、桂姐、香菱站在两旁,桌上陈设著时新果品、精细菜肴,银壶玉盏,映著烛光,端的富贵气象。
接著李瓶儿也进来,身后竟还一左一右立著两个水葱儿似的俏丫鬟,捧著巾帕漱盂,垂首侍立。潘金莲眼尖,嘴角一撇,压低了嗓子,那声音却恰好能让月娘听见:「哟,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只当是大娘带著人来了呢!」
李桂姐也捏著绢子掩口,细声细气地帮腔:「大娘跟前,统共也就小玉一个贴身使唤的。便是晴雯那丫头,虽说是大娘房里的人,可在外头替张罗绸缎铺的买卖,难得著家。」
吴月娘端著茶盏,眼皮子都没擡一下,只轻轻吹著浮沫,仿佛没听见。
李瓶儿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本自家也是呼奴唤婢惯了,初来乍到,还未能细察西门府内宅的规矩?
听见金莲、桂姐这般夹枪带棒,又见月娘不语,心中立时慌了,忙不迭地挥手斥退那两个丫鬟,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讨好笑容,起身先对著月娘深深福了下去:「大娘恕罪!是瓶儿初来不懂规矩,唐突了!」又转向金莲、桂姐几人一一陪著小心见礼:「瓶儿失礼了,姐妹们莫怪。」
正说著,门帘「哗啦」一响,大官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瓶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