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去大宅,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荆棘。
自己这出身,去了不过是个高级点的奴婢。哪比得上在这里,林太太是半个甩手掌柜,自己俨然是内宅实际的女主人!吃穿用度,堪比小姐。更紧要的是,这次跟著老爷去贾府,朝夕相处多少日子?与老爷同床共枕的机会,在这里反而更多,是天赐良机!若能趁此机会承恩受孕……金钏儿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恋恋不舍与顾全大局,软语道:「奴婢……奴婢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著老爷的,老爷的脚趾头奴婢都愿意捧著……只是……」
她微微蹙眉,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府里,林太太时常要往京城走动,府中若没个得力的人守著,奴婢怕那些下人们懈怠懒散,辜负了老爷和林太太的心意。」
大官人听了,沉吟片刻,觉得金钏儿这话在理。他捏了捏掌中软肉点头道:「嗯,你虑得是。也罢,你就先在这儿替老爷看著。等我那新园子建利索了,腾出手来,便把这王招宣府也好好扩一扩,再添些人手。到时候,还得靠你这女管家儿替老爷镇著场面,管束那些新来的人手!」
金钏儿闻言,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她强压住喜色,脸上更加柔顺感激,娇声道:「奴婢谢老爷恩典!老爷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做!定替老爷把这里管得严严实实,妥妥帖帖!」
大官人见她如此乖觉懂事,心中更是喜爱,伸手拍了拍她滑腻的脸蛋儿,赞道:「真乖!老爷没白疼你!」
金钏儿得了夸赞,眼波流转,媚意更浓,凑到大官人耳边,用那又轻又软、带著湿热气息的声音,吐气如兰地低语道:「奴婢今个沐浴时候,都用上好的蔷薇香露调了温汤,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浣洗了三遍不止,如今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连一丝儿浊气也无…」
大官人闻言,先是一愣,一把把金钏儿抱到身上大笑道:「好!好个知情识趣、会伺候人的小管家儿!老爷我可不能辜负你这趟辛苦!」
马车穿过几条热闹街巷很快路过醉仙楼,早有另一辆马车和一群人等著,和玳安打了声招呼便汇入队伍。
却是应伯爵带著其他和安道全两人。
这两人并辔而行,落在马车后头不远,后头还跟著外出访亲一段时间逃过一劫的谢希大。
这应伯爵最是个帮闲凑趣、眠花宿柳的老手。安道全靠著专治些疑难杂症,尤擅妇人科的调理在风月场中混,更兼懂得不少房中秘术、助兴方子,也是个在浪荡红尘中打滚的积年。
这几日大官人让应伯爵接待安道全,两人臭味相投,回到清河这几日更是切磋了几夜,此刻也正聊得火热。
应伯爵挤眉弄眼,手中马鞭虚指前方马车:「安先生,您老这身本事,真是妙手回春!前日听那张鸭子说,您给醉仙楼那小花魁配的那剂逢春散,啧啧,听说那小娘子如今接起客来利落的很。」安道全捋著几根稀疏的黄须,故作矜持,眼中却闪著得意:「应二爷过誉了!些许小道,不足挂齿。倒是二爷您,才是这风月场中的班头!听闻您上月包占了那醉仙楼的番马?那番马可是可是出了名的气味重体格大,等闲人降服不住!二爷您这杆银枪怕是更胜当年赵子龙长阪坡之勇啊!」
说著,两人心照不宣地嘿嘿淫笑起来。
应伯爵摆摆手,故作谦虚:「老了老了,比不得当年!如今也就仗著点熟门熟路的情分……哎,说到这个,俺那西门哥哥才是红粉魁首,可惜啊,朝廷虽多了一个栋梁,这大宋滚滚红尘可少了一个帝王。」安道全摇头:「非也非也,我看西门大人是炉火纯青,恍若那绿林中前辈高人,轻易不出手,一出手便是扬州的花魁楚云。」
恰在此时,后头一辆青布小马车,车帘子被一只肥白的手「哗啦」一声掀开了大半。
一张圆盘大脸猛地探了出来,涂著厚厚的铅粉,抹著猩红的胭脂,却也有几分爽利的容貌。「安神医一一!前头还有多远呐?奴家这身子骨儿,可颠散架了!热煞个人!快给奴家递碗酸梅汤来解解渴呀!」
这声音如同破锣,惊得应伯爵座下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他循声望去,待看清那张脸和那探出车窗的上半截身子,登时如同被雷劈中,张著嘴,后面那些正准备吹嘘自己杀的七进七出的的精妙言论,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李巧奴,生得是膀大腰圆赛门神,胸前两团鼓囊囊似揣了两只肥鹅!
那腰身虽看不到,怕也是粗如水桶,寻常妇人两个那般宽!肉嘟嘟的胳膊,白花花一片,堆在窗框上,压得那木头都「吱呀」呻吟。
下巴叠了三层,一副娇滴滴的模样,那身翠绿衫子,紧绷绷裹在身上,勒得一道道肉棱子清晰可见,活脱脱像一尊刚出锅、颤巍巍的粉蒸肉菩萨!
应伯爵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身子微微后仰,仿佛要避开某种无形的冲击。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淫笑早已僵死,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安道全,最后化作一种近乎高山仰止的复杂神情。
安道全此刻也是老脸微红,干咳一声,捋著几根稀疏的黄须,眼神飘忽,正待开口找补两句:「呃…这个…贤弟有所不知…巧奴她…心宽方能体胖,最是…最是…」
「高!!!」应伯爵猛地一声断喝,双手抱拳,对著安道全深深一揖到底:「安先生!您老真乃神人也!小弟今日方知,什么叫山外有山,肉外有肉!您老这移山填海的枪法!小弟我…服了!真真儿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从今往后,这风月场中勇冠三军的头把金交椅,非您老莫属!」
「小弟我…我这点微末道行,在您老面前,那就是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萤火之光妄想比肩正午骄阳!井底之蛙妄议鲲鹏之志!一个字一「绝』!绝顶!绝妙!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