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度:「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念尔等尚有些微末本事,又查得那勾结辽狗之事,证据尚有存疑。本官法外施恩,特赦尔等之罪。」
此言一出,栾廷玉和杜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赦罪?这————这如同从十八层地狱直接拽回了人间!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两人紧绷的心防。
只听西门庆继续道:「即日起,祝家庄、李家庄两处乡勇,编为京东路提刑司直属团结保甲」。祝家庄和李家庄庄头充任两庄保正,你们二人为副保正,一并稽查匪类,绥靖地方,带口信回去,让两位庄主来清河面见我,须洗心革面,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力,若有差池,二罪并罚,剿平两庄!」
「谢大人再造之恩!」栾廷玉和杜兴激动得如同捣蒜般,对著堂上连连磕头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权势的敬畏交织在一起大官人微微颔首,挥了挥手:「杜兴,你且随朱都头下去,领身新衣,吃顿饱饭,明日自有人带你去李家庄交割文书。」
「是!是!小人遵命!」杜兴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在朱仝示意下,脚步虚浮、恍如梦中般跟著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大官人、关胜与跪伏在地的栾廷玉。炭火啪,沉香烟气袅袅,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西门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栾廷玉身上,仿佛不经意地开口:「栾保正,你方才言道,恨不能与那耶律大石马上较量一番?」
栾廷玉心头一紧,不知这位大人是何用意,连忙伏低身子:「罪————罪民一时狂悖失言,请大人恕罪!」
「无妨。」西门庆放下茶盏,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本官只是想告诉你,你口中那位辽国贵胄耶律大石...
」
大官人目光转向一旁如铁塔般肃立的关胜,语气带著几分赞许:「正是本官麾下大将,这位汉寿亭侯之后,关胜关将军,单枪匹马,于两军阵前,与那耶律大石马战交锋!两人往来冲杀,大战足有百余回合最终,俩人算是平手,那耶律大石引残兵遁走!」
这番话听完!栾廷玉的心头燃气战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一旁面无表情的关胜!
他自负勇武上次步战输给耶律大石百般不服气,如今有了这个对手心中存起较量之念。
大官人将栾廷玉脸上神色尽收眼底,他沉声说道:「栾保正,本官问你。你可愿真正为本官效力?」
栾廷玉猛地一愣!
这位西门大人,问的却是「真正为本官效力」!
栾廷玉用的虽是铁棒,却是名智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大人是要收他做心腹班底!
「大人!」栾廷玉重重叩首,「小人栾廷玉,愿为大人效死!」
大官人点点头:「很好。记住你今日之言。你且回到祝家庄,好生整饬你那团结保甲,约束部众,监视好一众贼部。用不了多久————」大官人顿了顿,「本官自会召你另有重用。届时,自有你施展一身本事的去处。」
「是!谨遵大人钧命!小人定为大人守好乡土,静候大人召唤!」
暖阁里沉香的余韵尚未散尽,大官人脸上那点对栾廷玉的满意之色已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冰封般的漠然:「带清风山那「矮脚虎」王英。」
不多时,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拖著一个矮壮的身影进来,像丢破麻袋般「噗通」一声掼在堂下青砖地上。
正是那清风山的二寨主王英。他显然没受栾、杜二人那般刻意折磨,身上衣袍还算完整,但那矮壮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横肉抽搐,一双凶睛里此刻也只剩下惊疑不定。
大官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王英。本官问你,你清风山伙同游家庄、梁山泊贼寇,劫掠梁中书献与蔡太师的生辰纲,是也不是?」
王英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挣扎著抬起头,一听这话,那张凶脸上顿时显出极大的冤屈和惊怒,扯著嗓子就嚎:「大人!冤枉啊!小人————」
「嗯?」大官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把手抬了抬。
「威——武——!」堂下提刑衙役瞅准齐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