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给逗得乐了,笑骂道:「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相!该办什么事,麻溜儿办去!记著,人给我接回来,更要给我好生看顾好了!去吧!
来保三步一退躬身出来,一溜小跑回到外院。徐直还在原地搓著手,冻得直跺脚,眼巴巴地等著。
来保远远挺直了腰板,双手背后,迈著官步咳嗽一声。
徐直听到声响望了过来,赶紧拱手问道:「保爷,大娘如何说?」
来保嗯了声:「我回禀了大娘,大娘念在老爷曾留意过,又可怜那绣娘的手艺和性命,大发慈悲,破例应允了!」
徐直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哎呀!多谢保爷美言!多谢大娘天恩!」
来保一摆手,继续道:「大娘吩咐,用府里的青油小车去接人,铺盖都预备好了。还拨了两个得力的丫头跟著伺候。只是嘛——」
他话锋一转,「这人是你徐掌柜联络的,底细你最清楚。大娘虽未曾吩咐,但为免路上出岔子,还是麻烦你徐掌柜亲自走一趟,跟著车去,把人安安稳稳地接进府里安置下。」
「车就在二门外候著了,快去快回,路上倘若有花销找我报帐便是!记著,人安置在后头马房旁边的小院,自有丫头接手。你把人送到,交割清楚就成,若没事不必再来回我。」
徐直此刻哪敢有二话?如今自己看著这绸缎铺,大人又青云直上,这铺子的未来简直比自家性命还要重要,有了这位绣娘坐镇,这绸缎铺怕是比起京城那些大铺不遑多让。
如今只要能救人,别说一趟让他跑十趟都行!当下千恩万谢,跟著来保指派的两个粗壮丫头,急匆匆奔二门外坐车去了。
来保看著他背影,掸了掸袍袖,转身又朝著那群搬货的小厮吼起来,声音比方才更响亮了三分:「都愣著作死呢!手脚麻利点!误了晚上的祭灶,惊扰了福禄寿财各路神仙,活该你们穷!」
徐直裹紧了身上的簇新锦缎棉袍,大步上了车。
如今跟了西门大人,年底花红已然分了下来,家中十来口人过得十分的宽裕,今年趁著绸缎铺十人成团的机会每人也做了一身新锦缎衣裳。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路面,颠簸得人骨头都快散了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空旷的十字路口。
徐直正被颠得昏昏沉沉,忽听得车外马夫一声低呼:「哎哟!徐掌柜,您快瞧瞧前头!」
徐直一个激灵,忙探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险些把他眼珠子惊得掉出来!
只见官道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来。
当先是一辆朱轮华盖、四匹高头大马拉著的奢华暖轿马车,后头跟著几辆满载箱笼的货车。
最扎眼的,是马车两旁护卫的几十号衙役,个个挺胸叠肚,手持水火棍,好不成风!但这都不是最奇的—奇的是护卫队伍最前方,竟有两员大将,如同门神般拱卫著马车!
左边那位,面如重枣,五绺长髯飘洒胸前,卧蚕眉,丹凤眼,掌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刀!右边那位,竟也是飘逸长髯,卧蚕眉,丹凤眼,只是手中擎的是一杆点钢枪!
「我的亲娘祖宗!」徐直狠狠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这——这莫不是关帝爷爷显圣了?还是——还是天寒地冻,我眼花了,竟看成了一对儿关老爷?莫非——是老天爷提醒我,年下该请两幅新的关老爷门神了?」
徐直慌忙拍打车壁,声音都变了调:「快!快靠边停下!让路!我的爷!前头不知是哪路神仙贵人进京,冲撞了可了不得!」
马夫也早吓得手脚发软,忙不迭地将马车赶到路边雪地里停下,只拿眼角余光偷瞄那越来越近的「双关」仪仗。
就在那华丽马车即将驶过路口时,厚厚的锦缎车帘「唰」地一声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了半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