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城头上冒著几股子黑烟,歪歪斜斜,城门洞开著,像张被撕烂的破嘴。
里头隐隐传来哭嚎喊杀之声,夹杂著狂笑,在这冰天雪地里听著格外瘆人。
游匪已然破了城,正像一群红了眼的饿狼,在里面肆意撕咬!
「一群畜生!」大官人勒住马,那马喷著粗重的白气,蹄子焦躁地刨著冻土。
眼前这县城已然失守,冒冒失失冲进去,三百人填进去怕也溅不起多大水花,便是一群散落的猪也抓不住,何况是人!
「关胜!」大官人沉声道:「贼人进了城,虽然看起来人不多,但我们人也不够!你觉得如何?」
关胜一双丹凤眼眯缝著,扫视著混乱的城门,沉声道:「大人明鉴。这帮贼匪,胜在人多凶狠,却无甚章法。若弃马入城巷战,如同虎落平阳,反被群犬所欺,徒耗气力,难收全功!」
他顿了顿,马鞭一指城内主街方向:「依末将愚见,不如驱精锐铁骑,直冲主街!那主街宽阔,又联通各小道,正合马军驰骋。我等如旋风般来回往复扫荡,驱赶、斩杀!贼人遭此冲击,必如丧家之犬,仓惶间定寻路逃窜。南城门既破,又是他们来路,必是首选!」
关胜眼中寒光一闪:「大人可另遣一彪人马,伏于南门外两侧雪窝子里!待这些贼厮鸟慌不择路涌出南门,正好张开口袋,关门打狗!弓弩齐发,刀枪并举,管教他一个也走不脱!」
大官人听罢,腮帮子咬得咯嘣响,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犹豫,断喝道:「好!就依此计!朱都头!你可听真了?」
那朱仝,自打远远望见城冒起黑烟,一颗心就似被滚油煎著!
此刻亲眼目睹家乡化作修罗场,这条平日里最是沉稳的汉子,早已是目眦欲裂,钢牙咬碎!
他本是郓城土生土长的都头,街坊四邻,三亲六故,哪个不是血连著肉?
一股子剜心剔肺的悲愤混著滔天的杀意,直冲得他脑门子嗡嗡作响,浑身热血都似要烧将起来!
听得大官人喝问,朱仝猛地一激灵,双手死死攥住那杆镔铁点钢枪:「大人!今日不把这群祸害乡梓、灭绝人伦的狗贼杀个干净,我朱仝————誓不为人!」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带著血沫子般的恨意,在这惨烈的风雪中炸响!
大官人不再看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关胜随我率半数精骑,直捣主街!如墙而进,往复冲杀!」
「朱仝另半数精骑,伏于南门!弓弩上弦,刀枪并举!待贼溃至围歼!」
「今日入城之贼寇——」大官人眼中凶光一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
一不!留!俘!虏!」
「管他是跪地求饶,还是弃械投降!有一个算一个」」
「杀!无!赦!」
「得令!」关胜、朱仝并三百铁骑齐声怒吼!
令旗挥动,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裹挟著漫天风雪和冲天的杀气,轰然撞入那洞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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