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朱仝雷横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
片刻之后,县衙外传来囚车木轮滚动的沉重吱呀声、兵丁的呼喝声、铁链的哗啦声,一支押解著重犯和巨大功勋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离了郓城县,踏上了前往济州府的道路。
后面跟著一顶暖轿,里面坐著济州府通判周文渊。宋江作为押司要前往济州处理交割文件也在队伍中。
行至一处荒僻野岗,忽地里,平白无故卷起一阵没来由的怪风!
这风来得邪性,初时只是打著旋儿,呜咽几声,转眼间便如同千百个泼皮发了疯癫,卷起地上积雪冰碴子,劈头盖脸地砸将过来!
那风势又猛又恶,刮得押解的军汉们个个缩颈藏头,眼睛都睁不开,只顾拿手去挡,口里胡乱叫骂:「直娘贼!好端端的日头,哪来的妖风!」「冻煞爷爷了!」
囚车里的晁盖与吴用,被风沙迷了眼,反倒心头一喜,晁盖那虬髯上沾满了雪沫子,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是那入云龙到了!」吴用也捻著几根稀疏的胡须,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噙著笑意。
说时迟,那时快!
趁著这风狂雪骤,天地混沌的当口,囚车里的好汉们,仿佛约好了一般。
只听「喀嚓」、「吧嗒」几声轻响,那手腕上、脚踝上看似牢靠的木枷铁锁,竟如朽木腐绳般纷纷自行脱落!
几人手脚麻利,探手便往囚车底板厚厚的稻草堆里一掏一好家伙!朴刀、短斧、铁尺————竟都藏得严严实实!眨眼间,几条猛虎便撞开了囚车的栅栏,嗷嗷叫著,三两下把一群衙役杀散,直扑向周文渊那顶暖轿!
轿子旁的雷横雷都头,眼见变故突起,脸上非但无惊,反而掠过一丝狠厉。
他装模作样地喊了声:「好大胆的贼囚!休伤大人!」话音未落,手中那口腰刀却毒蛇出洞般,「噗嗤」两声,快如闪电,竟将周文渊轿旁两个贴身护卫搠了个透心凉!
血花喷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后面队伍里,那押司宋江,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谦恭温良,眼中凶光毕露,口中低吼一声:「事发了!顾不得了!」竟也从袍袖里掣出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闷头便向轿子另一侧一个护卫扑去,一刀攮进腰眼,下手又快又狠!
轿帘猛地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周文渊那张吓得没了人色的脸。他方才在轿中还暖洋洋地打盹,哪想到顷刻间天地翻覆?
眼见自己倚重的护卫倒在血泊,晁盖等人如凶神恶煞般扑来,雷横、宋江竟也反了水!直吓得这位周通判三魂去了七魄,嘴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连救命都喊不圆全了!
就在晁盖的朴刀即将劈到轿帘的刹那,斜刺里一匹马旋风般冲到!马上正是那美髯公朱仝!
他手中长枪一摆,虚点向晁盖等人,口中却急吼吼地对周文渊叫道:「大人!快走!
雷横、宋江反了!快上马!」
他枪法精妙,枪尖虚晃,逼得晁盖等人身形一滞,那枪杆顺势一挑,竟将瘫软如泥的周文渊从轿中硬生生挑了出来,甩在自己马鞍前!
「朱仝兄弟!你————」晁盖又惊又怒。
朱仝却不答话,只深深看了晁盖和雷横一眼,猛地一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驮著魂飞魄散的周文渊,四蹄翻飞,冲破风雪,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
「坏了!」宋江眼睁睁看著周文渊被朱仝救走,手中还滴著血的尖刀「当啷」一声掉在冻土上。
他一张白脸此刻更是惨无人色,嘴唇哆嗦著,浑身筛糠似的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放虎归山——放他走了——我可怎生是好——怎生是好啊!」说到后来,已是带了哭腔,两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