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闻言,那黧黑的脸上立刻绽开一朵殷勤的笑花,腰弯得更低了:「大人若不嫌弃下处腌臜寒酸,小人在城西巷子里倒有一处小小的院落。前院赁给了一对孤苦母女过活,虽是粗鄙人家,倒也安分。」
「后院却是独门独户,三间正房,还算齐整干净,火炕、暖炉、被褥都是现成的。小人斗胆,请大人屈尊,暂歇贵体,也好让小人略尽地主之谊!」
大官人目光在宋江那张看似憨厚的黑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哦?宋押司倒是个有心人。也罢,就叨扰了。
酒阑人散,宋江便在前头引路,提著一盏气死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未化的青石板路,将大官人主仆引至城西一条僻静小巷深处。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站定。
「大人,就是此处了,简陋得很,万望大人海涵。」宋江陪著笑,掏出钥匙,插进那冰冷的黄铜锁眼,轻轻一扭。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呻吟,门扉开启的刹那,一股混合著廉价脂粉和暖烘烘炭火气的甜腻暖风,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子正俏生生立在门内廊下!
正是那阎婆惜!
只见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半旧的桃红绫子小袄,袄子似乎特意剪裁过,紧紧裹著上身,将那鼓囊囊脯儿勒得愈发高耸挺翘!
袄襟却未系全,露出里面一抹葱绿抹胸的边缘,那抹胸低得吓人,腻白丰腴在灯影下泛著诱人的光晕。
下头只系著一条银红撒花棉裙,虽是冬日,裙腰却系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勒出那一段水蛇也似的绵软腰肢和滚圆的臀儿。
再看她脸上,薄施脂粉,描眉画眼,一张瓜子脸儿,下巴尖尖,透著股狐媚气。
阎婆惜没见到侧身一边的大官人,还当是这宋江来找她。
她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哟!宋三爷!您这大忙人,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竟还记得有我这号人?」
她猛地回过头,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却喷著火,涂得猩红的薄嘴唇撇著,尖俏的下巴高高扬起,带著一股子被冷落多时的怨毒与泼辣:「您老吩咐的话,我可是一字一句当圣旨供著呢!您让我别搭理那起子浪荡秧子,我就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沾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个庵里守节的姑子!」
「老娘这身子骨,清清白白!没背著你偷过一口野食儿!便是裤腰带都勒得死紧!我是收了人家几件黄白俗物、几盒胭脂水粉!那又怎么了?」
「老娘替你守著这身子,收点子玩意儿当香火钱,难道还辱没了你宋押司不成?你宋三郎若是不信,只管去翻去查!老娘行得正坐得直!」
宋江尴尬的喝到:「住嘴!!」
阎婆惜冷笑:「住什么嘴?横竖你也不稀罕!既然你那热被窝里用不著老娘暖脚,你那杆枪也戳不到老娘这靶子上————何必还拴著我?」
「求求你三爷,不如————不如发发慈悲,放了我这活寡妇!让我————让我另寻个知冷知热、懂得疼人的汉子!也省得在你宋三爷眼皮子底下,干熬著,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皮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带著刻骨的怨毒和赤裸裸的暗示,眼风却像刀子似的。
却这才发现身后还有侧边还有三个人,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