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萍水相逢于这荒野寒夜,却能推心置腹,共论天下兴衰!此等缘分,岂是寻常?」
「与其空谈高论,不如————不如你我就在这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之下,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畅所欲言,岂不快哉?」
赵楷一愣,怎么就快进到结拜兄弟了?
自己不过是请教治国良策.....这剧情也太快了!!
赵楷整个人僵在当场!
结拜?
和这个五品提刑?
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本能的抗拒!
他是谁?他是官家最宠爱的三皇子郓王赵楷!
是满朝公认最有可能————那个位置的人!
这若传出去,岂不成了东京城最大的笑话?
朝中那些清流御史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这————这————」赵楷喉头滚动,面皮发烫,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可眼前的这位兄台」似乎比他更讶异,面上瞬间堆满了被「辜负」的「痛心」与「失望」。
他猛地抽回被赵楷攥著的袖子,后退半步,脸上那点「推心置腹」的热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被冰水浇透的疏离与自嘲:「呵!看来是本官自作多情了!」
他声音带著一种江湖草莽的激愤,「想我向来只凭胸中一点赤诚待人!今夜与兄台一见如故,只道是遇到了气味相投、不拘俗礼的豪杰!这才放下这身官皮,以布衣兄弟之心相交!未曾想————未曾想兄台竟然还不愿意!」
他重重一叹,那叹息声在寒冷的黎明前格外萧索:「也罢,不勉强,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万分!何必苛求太多!告辞!!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说罢面前的男人已然拱手就要离开!
赵楷听得那「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万分!」之语,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江湖草莽气「腾」地窜起,直冲顶门!
什么天潢贵胄!什么皇家体面!此刻都被这荒野篝火、肝胆相照的「豪情」
烧成了灰烬!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震寒林:「好!!兄台爽快,小弟也不是婆妈之人!拜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噗通」一声便朝著那轮将沉未沉的残月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我赵————赵三!今日愿与————呃————提刑人你————尊姓是?」情急之下,连对方姓名都忘了问清。
大官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顺势跪下,脸上笑意更深:「贤弟莫急!为兄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今年二十六,虚度二十七个春秋了。」
赵楷此刻豪情万丈,哪里还顾得细究,只觉一股气在胸中激荡,学著瓦舍勾栏里听来的绿林话本,扯开嗓子吼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赵三!今日愿与西门大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心中想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便算了,我何等尊贵....怎能一起死...
两人对著冷月胡乱磕了头,互相搀扶著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