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的男人的荣耀,也是自己的荣耀不是,又能在自家哥哥嫂嫂面前显体面和能耐,眼中也透出几分欣喜和得意。
只是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说,脸上那点笑意里,又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双手不自觉地绞了绞手里的绢帕。
大官人立刻瞧出端倪,嘴角一勾,带出几分促狭:「咦?我的好娘子。你我夫妻一体,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月娘被他点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了他一眼,旋即又化作温婉一笑。
她挨著大官人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著几分小心:
「官人既问,妾身也不敢藏著掖著。只是……这话说出来,怕官人嫌我多事。」
「是这么档子事:帮人说情,本不该是我这内宅妇人开口的。可那蒋厨子……官人还记得么?这些年,咱们府上但凡有个红白喜事、摆个流水大席,哪回不是请他过来掌勺?」
「灶上灶下,也算尽心尽力的替咱们家出过不少力。多少,总存著些香火情分在里头。如今……」她叹了口气,眉尖微蹙,「他前日死得不明不白,委实冤枉!他那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失了倚靠,走投无路,哭天抹泪地寻到咱家门上来了……」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蒋厨子?烧一根柴猪头肉的那个蒋厨子?」
倒是有这么个人。
这那蒋胖子,手上功夫是真不赖!
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没有他摆弄不来的。
尤其那一手『一根柴』焖烧猪头肉的绝活,端的是一绝!火候拿捏得那个准,焖出来的肉,皮颤巍巍,肉酥烂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前两日府里摆酒请夏提刑、周守备,月娘还特地把他喊来到后厨,专做了这道看家菜?
连那两位见惯世面的内相爷,吃得眉开眼笑,筷子都停不下,直夸『好手段!好滋味!』
月娘忙点头附和,脸上也带出几分真切的不平:「就是他!那蒋胖子,凭这手本事,养活一家老小也尽够了。偏生是祸躲不过!」
「听说是那日散了席,他多吃了几杯黄汤,回去路上不知怎地,与人口角起来。两下里都是火爆性子,话赶话就动了手。」
「谁承想……对方竟是个手黑的,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攮子,照心窝就给了蒋胖子一下!可怜见的,当场就……咽了气!」
月娘叹了口气:「这么大个人前两天还千恩万谢接过我的赏钱,忽然就没了,以后想要吃到这猪头肉怕是也吃不到了。」
她顿了顿,「更可恨的是,听说那凶手家里有些门路,不知使了多少雪花银子,竟买通了李县尊!如今倒打一耙,反说是蒋厨子先动手行凶,他不过是『被迫自卫』,稀里糊涂就判了个『互殴致死,情有可原』!」
「他那娘子,刚过门没几天,男人死了,还要背个『刁民』的恶名,家当也被抄没抵了『苦主』的汤药钱,真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没法子,才哭到咱家门上,头都磕破了,只求官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说句话,替那屈死的鬼讨个公道……」
大官人听著眉头挑了挑:「斗殴致死?既是双方都动了手,这里头『必然』也有些前因后果,纠缠不清。衙门里李父母既然这么判了,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他斜睨了月娘一眼,见她脸上挂著不忍,便话锋一转:「罢了!既是娘子你心软,看不过眼,又念著那蒋胖子在咱家灶上出过几年力,多少有点香火情分……我若袖手旁观,倒显得咱家不近人情了。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月娘听他松了口,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立刻堆下笑来,忙道:
「正是这个理儿!官人说的是。总归是灶王爷跟前烧了五六年香火的熟脸孔,他那娘子又年轻守寡,著实可怜。官人如今在提刑司行走,位高权重,若肯『顺手』递个话儿,不拘提点一句,便是泼天的恩德,足够那苦命人活下去了!」
说话间,只听帘外一阵细碎脚步伴著娇声,却是潘金莲儿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
她先对著月娘,眼睛却滴溜溜瞟著大官人,脆生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