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公眼神陡然一厉,手上却快如闪电,迅速将黄金塞回暗格,「咔哒」关死机关,挪正画像,这才整了整衣襟袖口,勉强端出那副阴鸷掌事的架子,沉声道:「进来。」
王押司王显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掩得严严实实,一张精瘦的脸上愁云惨雾。
他凑到近前,压著嗓子,声音都带著颤儿:「公公,大事不好!外头清点完了,库里的现银、值钱的摆设…丢了大半!帐面上…怕是要短了四五千两不止!这…这天大的窟窿,可怎生向杨公交代啊!」
他说著,额角鬓边,冷汗已涔涔而下。
陈公公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唰」地一下,比那糊窗户的桑皮纸还难看。
王显偷眼觑著他那锅底似的脸色,咽了口唾沫,试探著低声问道:「公公…方才您进内…可是去瞧…瞧那『压舱石』了?」
他不敢明说黄金,只用手指头朝暗格的方向,虚虚点了点。
陈公公阴著脸,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王显见状,脸上愁容顿扫,如蒙大赦般长长吁出一口大气:
「万幸!真是万幸!只要那八百两『硬货』还在,总算是保住了命根子!咱们再让底下那几家铺子本该还给几位放债的本金一边挪一点过来,总能把这窟窿填上七八分!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自觉寻著了生路,语气不由得轻松了几分,盘算著有这八百两黄金顶在前头,杨公公的雷霆之怒总能消减大半,剩下的亏空,大伙儿勒紧裤带,拆东墙补西墙,总能糊弄过去。
然!
陈公公听著王显这番「活命」的盘算,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却陡然迸射出两道极其阴狠歹毒的凶光!
他死死盯著王显那张因庆幸而略显活泛的脸,肚肠里早已是百转千回:
此番损折如此惨重,杨公雷霆震怒之下,总要有人顶这口天大的黑锅!
横竖躲不过杨公的板子,落个「办事不力」、「看管不严」的罪名,轻则扒了这身皮,重则脑袋搬家…不如…
死两个,不如活一个!这王显不过是咱家手下一条跑腿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正好!把这丢失黄金、监守自盗的滔天罪名,结结实实扣到他脑瓜顶上!就说他见财起意,趁乱卷了黄金畏罪潜逃!死无对证!
杨公丢了金子,必然恨之入骨,只会满天下撒网捉拿王显,哪还有闲心细查咱家这里的糊涂帐?
一条毒计,瞬间在陈公公肚肠里盘绕成形,毒蛇般「嘶嘶」吐信!
他脸上却纹丝不动,甚至对著王显,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里阳秋的假笑,缓缓颔首:「嗯…王押司这话…倒也…在理…」
话音未落,他那藏在宽大袍袖里的枯手,却已对著侍立在门边阴影里的两个心腹护卫,极其隐蔽地打了个手势——拇指向下狠狠一压,再朝王显一点!
那两个护卫,皆是陈公公从宫里带出来的积年老手,心黑如墨,手上的人命官司不知凡几。
一见这催命符般的手势,眼神立时变得如同饿了三冬的豺狼,凶光毕露!没有丝毫迟疑,两人如同两道贴著地皮刮起的阴风,悄无声息地猛扑而上!
王显还沉浸在那「有金可抵」的庆幸里,哪曾防备这晴天霹雳!
只觉脑后恶风不善,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