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奴家…奴家跟你没完!」
大官人如同惊弓之鸟,也顾不上什么官家体面,一路脚下生风,直从那销魂蚀骨、险象环生的温柔乡里狂奔出来。
待到冲出了花家那扇门楼,一头扎进凛冽的寒风中,他才觉得那几乎要跳出腔子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
他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浓雾。
方才在暖阁里被李瓶儿撩拨得滚烫如炭的身子,此刻被这刀子似的北风一激,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噤,浑身的热汗瞬间变得冰凉,黏腻腻地贴在里衣上,好不难受!
他倚著巷子冰冷的青砖墙,仰起头,让那刺骨的寒风直直灌进他方才被李瓶儿扯乱敞开的领口,试图浇灭心头那股子依旧蠢蠢欲动的邪火和燥热。
脑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李瓶儿那张媚得滴水的脸、那滚烫痴缠的身子、那带著钩子般媚意的喘息、那不管不顾啃啮他下巴和补子的樱唇、还有那双在他胸前又掐又揉的作乱小手……
更要命的是她最后那番带著哭腔、卑微又滚烫的痴情告白!
「嘶……」大官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紧,像塞了一把沙子。
这哪个男人顶得住,本来那李瓶儿就长得绝色,皮肤白更是要命的优势,在白得发亮的肌肤衬托下,那红晕,那香汗,都分外妖娆。
再加上李瓶儿副身段模样,那股子欲望和掏心掏肺的痴缠劲儿…真真…真真比金莲儿也不遑多让…甚至更添了几分大家闺秀养出来的水嫩富贵气儿…
也是个尤物!
他越想李瓶儿那张绝色瓷白的脸蛋,越觉得心头那股火苗子又有点死灰复燃的迹象,赶紧甩甩头,用力搓了搓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木的脸颊。
恰在此时,几片冰凉的东西悄然落在他滚烫的颈窝里,激得他又是一哆嗦。
抬头望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穹上,竟无声无息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如撒盐,如飞絮。
「唉…」西门大官人望著这初冬的飞雪,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皱巴巴、沾著口脂泪痕的青色官袍,尤其是胸前那象征五品官威的补子,上面似乎还残留著被李瓶儿蹭过的残味体香。
在冷风中又站了好半晌,直到那刺骨的寒意彻底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冻得他手脚都有些发麻,那「火气」才算是真正平息下去,才能从新迈开腿来。
「罢!罢!罢!」他用力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又伸手仔细地、带著点刻意地整了整头上被李瓶儿蹭歪的乌纱帽,再捋平官袍的褶皱,这才迈开步子,朝著自家西门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府邸那气派的黑漆大门前,就见人影绰绰。
几个健壮的小厮正抬著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往门外停著的暖轿旁边搬。
管家平安穿著厚实的棉袍,手里拿著个单子,正指挥著几个小厮:「仔细些!把那件狐裘大氅再检查一遍,别漏了!暖手炉的炭装足了没?大娘可等不得冻著!」
大官人看得一愣,自己这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桃花劫」回来,家里怎么闹哄哄要出远门似的?
他皱著眉,沉声问道:「平安!这个时间,又下著雪,抬箱备轿的,闹腾个甚么?谁要出门?」
平安一回头,见是自家老爷回来了,赶紧小跑著过来,打了个千儿,脸上堆著笑回话:
「回大爹,是乔大户府上!乔大户新得了位千金小姐,今日洗三,特意下了帖子,请咱家大娘过去见礼贺喜呢!大娘说雪天路近,就在斜对过大院儿里,也算老邻居了,不好推辞,正吩咐小的们准备著,这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