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话未说完,猛瞧见大官人那促狭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她的唇,又看看那点心,再回望她的手指—电光火石间,她骤然醒悟!
「这—这杀千刀的冤家!」她心窝里擂鼓也似狂跳起来,原来—原来竟是要奴家亲手喂与他吃!
这一下,直臊得秦可卿魂灵儿都飞了半边!
那张艳绝人寰的脸蛋儿,雾时红得赛过煮熟的虾子,连耳根子都滴出血来,小巧精致的鼻尖上,早密密匝匝沁出一层细汗珠儿,亮晶晶的。
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浑身骨头都软了,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连带著指尖几筛糠也似发颤。
可在那冤家滚烫目光的逼视下,在那份刻骨相思的煎熬里,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根葱管似的、莹白如玉微微哆嗦的玉指,从那软烂的兔儿点心上,小心翼翼地拈起最小的一块。
她心跳如雷,根本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抖抖索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沾满了碎屑的点心,往男人那嘴边送。
那手抖得如同风摆柳,点心屑扑簌簌直往下掉,更显得她那张布满红晕、紧张得微微绷紧的绝色小脸,真真是我见犹怜,恨不得搂在怀里揉搓一番!
大官人哪耐烦她的磨蹭?
他猛地张口,却不是去接那点心,而是快如闪电般,竟一口裹住了秦可卿递点心的两根纤纤玉指!连同那半块点心一起,咬进了温热濡湿的口中,还顺势用缠咂弄了一下!
「嗳—呀!」秦可卿如遭电击,浑身剧颤!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唰地褪尽血色,转瞬又涌上更浓艳的赤霞,连脖颈都红透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住,连带著那张精致的容颜,也在这禁忌的刺激下,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冶的媚态!
眼波流转处,水光激滟,直能要了人的性命!
秦可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著,「呀」地一声,猛地将手指抽回!
那指尖几元自残留著温热濡湿的触感和微微的麻痒,直钻进心缝儿里。
她羞得无地自容,那颗心更是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慌乱间,目光瞥见大官人腰间,这才想起要紧事。
忙抖著手指,指向匣子旁边一个针脚细密、绣著并蒂莲的小巧香囊,声音抖得不成腔调,带著浓重的哭音鼻息,和那化不开的情意:「这—这个给你—」她喘了口气,「是—是我亲手绣的—我手艺不好,望你莫嫌弃!」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十二分的虔诚与羞怯,「里头—有个平安符—是—是我跪在佛前,心口贴著心口,默念了千遍万遍才求来的—」
她抬起水汽氤、盛满了方种柔情与刻骨牵挂的眸子,不管不顾地、深深地凝视著大官人:「只求这符儿能显灵,化作官人身上的金甲神光,足下的七宝祥云—」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护著官人—管它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带著哭腔,如同最虔诚的祝祷:「一愿官人身体康泰,百病不侵—二愿官人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最后,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情意,声音轻颤却斩钉截铁,如同对著皇天后土立下的誓言:「三愿—三愿官人定要—定要平平安安!求—求菩萨开眼,佑你周全!」
她话说得轻巧简单。
可大官人听著那字字句句里浸透的虔诚祈愿。
眼前却分明活现出—一一个蒲柳般娇弱、本就有心疾的妇人,是如何强撑著病体,跪著对著那泥胎菩萨,一遍遍叩首,将那保平安的经文念哑了调.,心下暗叹:这女人不但生得这般天仙也似的模样,骨子里更是温柔婉约,通身透著一股子平和气韵,仿佛把全天下的安宁都拢在了自个几身上..
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能让身边的腌攒气都散尽了,只余下一片熨帖人心的真挚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