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刚过,自己才在家中外头便聒噪起来。
只听一阵杂沓脚步声混著拍门叫骂,直如沸水泼了油锅:
「孟家娘!休要再做缩头乌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再不还钱,兄弟们明日便在你铺子门口搭台唱戏,让满清河县都瞧瞧你这杨记布庄』的金字招牌下,藏著多少烂帐!」
「对!砸了她的幌子!看谁还敢来买她的晦气绸缎!」
门板被拍得山响,孟玉楼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强撑著扶住桌角,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群杀千刀的泼皮!前几日还只是隔墙叫骂,今日竟真个要撕破面皮,砸她的饭碗了!
她一个孤寡妇人,若被这群腌臜货堵著门首闹将起来,往后的生意还如何做得?
正自心慌意乱,外头喧闹声忽地一顿,那一个熟悉却带著前所未有怒意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呔!一群没王法的狗攮的!吃了豹子胆还是吞了砒霜?敢来此处撒野放刁?滚!都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孟玉楼心头一跳,从门缝里望去,只见那常来「照拂」的李员外胸口微微起伏,指著那群泼皮,手指都在抖:
「光天化日,堵著家寡妇门首叫骂,你们还有半点人味吗?滚!」
那为首的泼皮见是李员外,脖子一梗:「李员外!您老消消气!不是小的们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孟娘子欠债不还,小的们也是奉东家之命行事!「
「您虽是保人,可您老不是咱清河县的人,万一您拍拍屁股回了京城,一拍屁股回了京城那富贵窝,我们这群苦哈哈难不成还插上翅膀追到金銮殿下去寻您?」
「这债,今日要么您老菩萨心肠替她还了,要么她自己把银子吐出来!没别的路数!」
李员外气得厉声道:「混帐话!孟娘子是那等赖帐的人吗?不过是绸缎一时压在手里,周转不开罢了!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这般苦苦相逼,是要把人往黄泉路上赶吗?「
他深吸一口气:「况且!孟娘子——孟娘子她——她迟早是我李某人明媒正娶的娘子!她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难道我李某人,堂堂京城坐商,会眼睁睁看著自家未过门的娘子,受你们这群腌臜泼才的腌臜气?会短了你们这几个买棺材的臭钱不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此言一出,门外那群泼皮登时像被掐了脖子的鸡,面面相觑,气焰矮了半截。
门内的孟玉楼,却是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冷水浇头。
她何时应承过嫁他?这李员外—这话说得—忒也莽撞唐突!
可他那份急切维护的心意,透过门缝,她竟能真切地感受到几分。
外头张三眼珠转了转,嘿嘿冷笑道:「员外爷,您这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可孟娘子要嫁您?这事儿咱们可没听说过!空口无凭啊!」
「除非让孟娘子亲口应承一句,她当真要嫁与员外爷为妻,那小的们二话不说,立刻滚蛋!等员外爷的喜酒喝过,再来讨要!否则——哼!」
他手下那些泼皮也跟著鼓噪起来:「对!让孟娘子出来说话!」「嫁不嫁,一句话!
给个痛快!」
孟玉楼脸色苍白,背靠著门板,身子微微发颤。
李员外高声喊道:「玉楼——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今日这局面—你倒是说句话呀?告诉他们,你我——你我之事,并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