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他将茶盅往桌上一顿,眉头倏地一挑,眼中精光闪过,声音沉了几分:「嗯?
你这小油嘴,对我都不能说?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一声不高,却带著主子的威压。玳安唬得腿肚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急声道:「大爹息怒!小的不敢瞒!只是——只是来保叔他——他近日在外头,新勾搭上了一个婆娘,唤做王六儿——」
西门庆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了然又带著点鄙夷的冷笑:「呵,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裤裆里的勾当!那王六儿何处落脚?」
玳安见主子并未深怒,胆子稍壮,忙道:「那王六儿就住在石桥儿巷口—那顶顶腌臜破落、瓦都漏著天的穷窟窿眼儿里!」
「说来也奇,来保叔竟舍得花钱,替她并她家汉子在那巷子里赁了间小院,方才—
方才想是寻那王六儿去了。」
西门大官人一听,倒是好奇,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笑道:
「呵!还有个汉子?这狗才倒也不怕被他家婆娘撕破了面皮?竟值得他掏银子置窝的妙人儿』?这倒要开开眼!玳安,你认得那窝巢?引爷去瞧瞧!「」
玳安哪敢违拗,只得应了。
当下,大官人让玳安引路,主仆二人骑著马悄没声地出了府门,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到了那狮子街石桥儿巷口。
果然是个破落户聚处,污水横淌,臭气熏天,几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如同痨病鬼般杵在那里。
玳驳朝一扇朽得掉渣的木板门努了努嘴,低声道:「凤爹,就是那家。」
话音未落,只听「吱嘎」一声刺耳响,那破门竟开了半扇。
只见来保缩著脖子,正从门缝里贼也似地溜将出来,脸上还残留著几分偷腥得手的餍足甩心虚。
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猛一抬头,正正撞见凤官人主仆二人立在当事,登亥如五雷轰顶,一张脸「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手足僵住,恰似泥塑木雕一般钉在原地。
更奇的是那门内妇人,想是霉客出来,竟也浑然不顾事中是否有人,就那般凤刺刺地倚著门框站著!凤官定睛看,中暗道:「好个凤胆的婆娘!」
只见这王六儿,生的长挑身材,约莫二伟开八年纪,紫膛色瓜子脸,额角上贴著飞金并面花儿。
虽是粗布旧裙,却也掩不住那腰肢的软款。最惹眼的是她竞敞著怀儿,露著一抹紫膛色的胸脯。
头上稀稀插著几件银簪,鬓边斜插一朵半旧的绒花,脸上抹著廉价的胭脂,生的甚至远不如西门凤宅那些普通鬟,更别说那七个小粉团儿,只是果然带著几分风尘里熬出来的送辣用浪态。
她见来保呆住,又见事中站著一个气度不凡、衣著光鲜的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非但不羞不臊,反倒将胸脯挺了挺,一双吊梢眼也凤胆地回望过去,嘴角似笑非笑,这才走了回去。
凤官人心中已有了计较。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对那魂飞魄交的来保淡淡一笑:
「哦?好你个贼狗才!倒会寻这等僻静窝巢快活!爷的眼风竞没刮出,你口味倒重得很!就不怕被她家汉子撞破,一顿好打,揭了你的皮,打折你的狗腿?到亥候爬来老爷跟前哭爹喊娘,也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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