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好过—两两相望,隔著那高墙深院,只尺——.天涯。」」
秦可卿只觉得他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火星,砸在她绷紧的背脊上。那「心中忧著你」「疏通郁结」几个字,更是暖昧得让她耳根子烧得滚烫,仿佛他温热的手掌已经隔著衣衫按在了她巨硕的心口,每个字都如指尖挠压。
「嗯———」秦可卿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细弱的气音,轻如蚊,带著浓重的鼻音。这一个「嗯」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像风中不堪重负的细柳。
大官人看到她细微的反应,轻声一笑说道:「我知道我如今的身份还撕不破那贾府给你织就的锦绣牢笼,救不出你—」
听到「救不出你」,秦可卿胸口猛的一疼,却也不知道为何,脸上的羞涩就这么退了去。
换而来的是难忍的泪意,不过几瞬,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无声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著她苍白光滑的脸颊滚落,在满是香灰的地上晕开一滴滴深色的湿痕,像心口无声泅开的血。
她不哭出声,也不抽壹,只是死死地、狠狠地咬住了自个儿的下嘴唇!
那两瓣儿饱满水润的樱唇,被她一口细白的糯米牙深深嵌了进去,咬得死紧!
下唇先是没了血色,印出深深的齿痕,接著又因了血气上涌,变得异样鲜红,微微肿了起来,像熟透的樱桃快破了皮。
她这是用皮肉的疼,来压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委屈、没顶的绝望、还有被他勾起的、
一丝儿渺茫却烧得慌的指望!
泪珠子滚到唇边,渗进齿缝,又咸又涩,她却浑然不觉,只更狠命地咬下去,仿佛要把那些不敢哭、不敢喊、不敢想的腌心思、依恋、渴求,都死死封在这无声的唇齿之间。
那单薄的肩膀头子再也撑不住,筛糠似的抖起来,活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打颤的枯叶子。
大官人将她无声的泪雨和那自虐般的咬唇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误会了,倘若再不给后话,怕是经受不住,赶紧说了下去,话语轻声,但字字千钧:
「但——你——放——心!」
「很快很快我就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带你走!离开那腌赞地方!让你再不必受这份委屈煎熬!」
「信我!」
秦可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最后一句承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的阴霾,又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泪水的闸门。
她再也支撑不住,仰起头来,那张布满泪痕、唇瓣红肿、带看惊惶与巨大震撼的绝美脸庞,毫无遮挡地撞入了大官人深邃炽热的眼眸中。
她张著嘴,下唇被咬得微微渗出鲜血,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
只是瞪大了那双泡在泪水里中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死盯看这个男人。
泪水更加汹涌地往外涌,冲刷著苍白的脸蛋子,在下巴颜汇聚成线,又滴落在微微起伏的胸脯上。
那眼神儿复杂得紧一一有惊骇,有恐惧,有不敢信的天大狂喜,有深不见底的忧惧,更有一种豁出命去的、把自个儿整个儿都拴在他这句毒誓上的决绝!
「嗯———」秦可卿终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丝儿气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带著浓重的鼻。就这一声「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身子骨儿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活像狂风里一株快折断的嫩柳条儿,那泪珠儿顿时散去,恍若死灰般的眼神又有了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