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这差事,这盐引发放的权柄,不正是如今落在贾府姑爷、林妹妹之父,那位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职权范围之内吗?!
刹那间,几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那七窍玲珑心里炸开:
要么,是这西门大官人手腕通天,竟绕过了林如海,攀上了比林如海还要显赫、还要靠近盐政核心的更高层人物!那得是何等手眼?
要么……这窝单根本就是林如海亲手批出来的!西门庆与他……他们之间竟有了这等不为人知的勾连?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绝非等闲!薛宝钗只觉得心尖儿都跟著哆嗦了一下,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
她那双惯常沉静如深潭的杏眼,此刻忍不住在西门庆那张俊朗却又难掩风流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目光深处,探究与惊异交织。
这冤家……绝不仅仅是个地方上的豪强土财主!他背后藏著的门道、攀附的势力,远比她之前以为的更深、更硬!
想通了这一层,薛宝钗心底非但没有疑虑,反而不自觉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看重!这冤家,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有本事,有手段,能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盐政衙门里撕开一道口子,弄来这烫金的「通行证」……这证明了他的能量,也证明了她薛宝钗心中一场托付,并非全然错付!
一个有能力搅动盐政风云的男人,前途……不可限量!
她心中那点因家族落魄而生的隐忧,竟被西门庆这「大手笔」意外地冲淡了几分。再看向西门庆时,那眼神里,除了残余的羞意与情愫,更添了一分实实在在的看重与期许,仿佛看著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宝光的美玉。
这冤家,当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也放不下了。心窝里,竟为他能弄来此物,悄然泛起一丝真切的暖意和高兴来。倘若有一天,他能翻手为云自己岂不是.
薛宝钗一念之下,粉面上非但不见难色,反绽开一朵了然于胸的笑意,那杏眼儿水波流转,带著几分洞悉世情的俏皮,轻轻啐了一口: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难事呢!原是为这桩营生」
她眼风斜斜地往西门庆身上一溜,那风情竟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端庄粘著勾魂的风流劲儿,「大官人久在清河快活,怕是不知这天子脚下藏龙卧虎。官面上那些捏著权印、翻手云覆手雨的官老爷们,自不必宝钗絮叨。」
「单说这京城里,顶顶拔尖儿的泼天富贵,也有几位手眼通著九重天的主儿,在京城置著别院,根脚深著哩!」
她伸出五根春葱似的尖尖玉指,不紧不慢,掰扯开来:
「其一,便是那『丰乐楼』的东家,徐大官人!他那丰乐楼,好家伙!三层楼宇拔地而起,金箔贴墙,琉璃映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便是那王侯府邸,也不及他家正楼的富贵风流!」
「里头是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歌舞百戏日夜不息,端的是一座销金窟!日进斗金!」
「其二,却是位女中豪杰——石延年石大官人家中的乳母,石老太太!」宝钗语气里带了几分奇特的佩服,
「这位老封君,手段才叫厉害!专挑京城那破落败坏的房屋贱价买入,经她手一番修缮,里外翻新,转手便是数倍、十倍的利!这『翻新旧屋』的买卖,让她攒下的金山银山,寻常盐商都望尘莫及!」
「其三嘛……」宝钗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脸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更添娇艳,
「便是那位手握汴梁七十二家正店不下十家、连那桑家瓦子也归在他名下的周大官人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带著点隐秘的兴奋,
「汴京城大小瓦舍五十余座,最大的便是这桑家瓦子,内里勾栏棚子不下六十余座!每日里南来北往的商贾、寻欢作乐的子弟,流水般涌进去。那银子,当真是淌著水往里流!更有一桩秘闻……」
宝钗的声音压得更低:「都说那艳冠京华的李师师姑娘,她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假妈』……便是这位周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