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明鉴!按供词所言,小人观那伙贼人行凶,下手利落,进退颇有法度,绝非寻常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草寇可比。依小人当年在江湖上刀头舔血的浅见,这伙强人攻守之间,进退呼应,那股子森严劲儿……」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确像是军伍中操演惯了的路数!」
西门庆眉头猛地一挑,身子不由得坐直了几分。他深知武松是走南闯北的见识,他既一口咬定是,那定是实打实的军中配合战法,绝非信口开河、吓唬人的玩意儿!
他心中念头飞转:既然排除了清河县这群,那……难道是京城里伸过来的手?想到此处,一股寒意夹杂著怒火从心底升起。
厅内一时沉寂,只闻更漏滴答。西门庆的目光在武松刚毅的脸上转了几圈,忽然话锋一转:
「二郎啊,如今这世道越发不安稳,老爷我这生意盘子铺得大了,你也知道。南来北往的车队,运送的都是真金白银、贵重货物。树大招风!这护卫一事,光靠寻常护院,怕是力有不逮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武松:「你一身本事,万夫不当。依你看,若是我西门家要训练一支精干的车队护卫,专司押运,可能行?此事若成,你便是头功!」
武松闻言,却是缓缓摇头,神色坦荡,并无丝毫推诿或自矜:「大官人抬举小人了。武松蒙大官人收留,做个护院头子,看家护院、弹压宵小,凭这身步战功夫,尚可尽力。便是遇上强梁,护得大官人府上周全,也有几分把握。」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清醒,「然则,这马战一道,非我所长。江湖厮杀与军阵冲杀,更是天壤之别。训练护卫,尤其是能随车队长途跋涉、结阵御敌的护卫,非比寻常护院。」
「此乃专精之术,需通晓行军布阵、旗号金鼓、马术弓弩,更要深谙长途押运之种种关窍。小人……实不敢当此重任,恐误了大官人的大事。」
他顿了顿,迎著西门庆目光,抱拳续道:「依小人之见,此事须得延请真正的军中教头。最好是那些在边军或禁军里真正带过兵、打过仗,因故退下来的老行伍。他们深谙此道,方能为大官人练出一支堪用的护卫来。小人……愿听调遣,从旁协助便是。」
西门庆听完,靠在榻背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半晌没言语。武松的话,句句在理,点明了关键。
这些事情只能暂且抛在一边。
让武松退下后。
西门庆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盖著扬州巡盐御史鲜红大印的「提前兑付许可」上。最初的狂喜,如同沸水泼在雪地上,早已冷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算计和挥之不去的冰凉。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薄如蝉翼、却又重逾千钧的纸片捧在掌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打量著。
白日里从几家相熟商家口中套出的行市,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盘旋:
「林大人治下的两淮盐场,这几年规矩是越来越严,盐引放得紧巴,临近兑付期,一张引的行市,压在了五两银子上下浮动……」
五两!西门庆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可是三千张的批文!
这个数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一万五千两雪花白银!
「一万五千两……」西门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自己去哪里凑这一万五千两买三千张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