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诰命体面,什么妇人矜持,都是虚的!要紧的是……是她自个儿心里头那团火烧火燎的想头!豁出去,不要脸面了,也得把眼前这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死死缠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刚刚便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摁了下去火苗又窜了起来,她抬眼看了看西门庆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深不可测的脸,又想起方才那场灭顶之灾是如何被他轻描淡写化解的。
是啊,诰命夫人的虚名,京城旧关系那点若有若无的香火情,比起实实在在的庇护,又算得了什么?儿子王三官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没了这男人镇著,迟早把家业败光,连累她这诰命也做不安稳。
一个商人做义父,传出去是不好听,可一个能只手遮天、让孤儿寡母安享富贵的商人义父,总好过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亲、帮闲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更何况……只要她林氏手段使得妙,用那妇人家的软刀子、水磨工夫,把这男人缠紧了、网牢了……亲儿子是他的义子,她……难道就不能是他心坎儿上的人?这名分、这实惠、这男人……
她!全!都!要!
想到此节,林太太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砰砰乱跳的心口,脸上那点残存的羞臊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重新堆砌起一个端庄得体的诰命笑容,连声音也稳得像块熨帖的绸子:
「大官人所虑……真真是滴水不漏!这才是正经大家子的格局,为三官儿长远计的好章程!一切……便依大官人的意思办。这书信……」她眼波在西门庆脸上轻轻一溜,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妾身稍后便去书房,亲自斟酌词句。」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把那点世家女最后的体面拿出来,像撒了层金粉遮掩,声音轻飘飘的:「只是…京中那些门庭,山高水远,人情比纸还薄…妾身这点子微末颜面,加上这书信,能起几分效用…实在不敢夸口。」
西门大官人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酸涩和那点最后的矜持?他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太太过谦了!您这三品诰命金印一盖,便是天大的体面!余下的事,您只管放心!」
林太太听了西门庆那「只管放心」的豪言,心尖儿一颤,那股子热意又涌了上来。
她强作镇定,脸上端著诰命的矜持,声音却带上了三分不易察觉的黏腻:「大官人既这般说,这认亲的章程,头一桩便是告慰祖宗。既如此,便请大官人先随妾身去后堂宗祠,给王家先祖上一炷香,禀明此事,也好得祖宗庇佑。」
说罢,她款款起身,腰肢儿一扭全然没了之前走出来见西门大官人时的端庄作风。
已然似风摆嫩柳,便在前头引路。
那裙子原本是宽宽大大的样式,林太太偏生又暗地里将那裙腰,用汗巾子狠命一勒,抓住前面的裙子用力扯紧,这一勒一扯不打紧。连著那一段丰腴的腰肢,在薄纱下显山露水,随著步履摇曳生姿。随著她刻意放慢的莲步,左摇右让西门庆能看得真切。
西门大官人已是红粉教头一般的人物,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噙著一丝了然于胸的冷笑,也不点破,只慢悠悠跟著。
进了后堂宗祠,一股陈年香烛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林太太走到供案前,指著上面层层迭迭的牌位,声音故意放得又软又糯,眼神却像带了钩子,频频往西门庆脸上瞟:
「大官人请看,」她指著一块最高处的描金大牌位,声音带著刻意的崇敬,身子却微微侧向他,让那丰腴的曲线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诱惑,「这便是妾身夫家先祖,敕封太原节度使、邠阳郡王讳景崇老王爷的尊位。」
她又指向旁边一块稍小的,「这是祖上讳王襄的牌位,官至并州防御使……先祖们皆是忠烈,荫及子孙,才有妾身这点微末诰命。」
接著有指这下一位:「这便是亡夫王赵宣的牌位。」
她每介绍一位,便稍稍侧身,或是抬手虚指,那腰肢便扭出个更动人的弧度,胸脯也微微起伏,眼神里的水光几乎要滴出来,哪里是在祭告先祖,分明是在勾引眼前这活生生的男人!
好容易将几个要紧的牌位介绍完,林太太已是面泛桃花,气息微促。她转过身,对著西门庆,眼波流转,声音带著刻意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祖宗在上,已禀告过了。请大官人……上香吧。待上完香,妾身……再请大官人到后头房里细看那几轴先祖画像,也好……也好让三官儿哥日后知晓义父的恩德……」
西门庆依言上前,捻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著牌位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些「佑护义子王家」的套话。
林太太见他插好香,心中剧烈颤动:「大官人请随我去内室!」正要再开口引他去「后头房里」,却见西门庆笑道:「到这里观看就好,有诸位先贤做个见证,里头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反而不美。」
且说那王三官儿被锁在房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著昨日西门庆那凶神恶煞的架势,还有门外那群泼皮撞门叫骂声音!越想越怕,在屋里踱了一夜的步,眼皮都没合一下。熬到晌午,实在无聊透顶,又心烦意乱,便从袖中摸出两个骰子,蹲在地上,自己跟自己掷著玩,嘴里念念叨叨:「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躲过这一劫……」
正丢得无趣,忽听得门外廊下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王三官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老娘又来训斥,慌忙把骰子往袖子里一拢,跳起来就要往床帐后头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