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的手臂在空中挥舞。
「我们现在手里握著的是行政权,是立法建议权,是预算分配权。我们可以做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修补,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彻底的社会重构。」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词汇:社区自治实体、参与式预算、城市财富基金。
「我们可以打破现有的社区边界,把那些被种族和阶级割裂的街区重新融合。」
「我们可以重写税收法案,让那些从土地增值中获利的投机者把钱吐出来,建立一个属于全体市民的永续基金。」
「我们可以在教育系统里推行全新的课程改革,让工人的孩子从小就接受最先进的公民教育。」
伊森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里奥,你想想看。我们在匹兹堡,在这个被视为落后的铁锈带中心,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
「如果成功了,我们将重新定义什么叫作现代城市治理。」
「这是我在华盛顿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在桑德斯参议员的办公室里,我们也只能在纸上谈谈这些。但现在,我有机会把它变成现实。」
伊森转过身,看著里奥,眼神炽热。
「这不仅是在改变一座城市,这是在创造历史。」
里奥看著伊森。
他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理想主义激情。
但在这股热浪中,里奥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伊森话语中那种宏大到有些失真的视角。
在伊森的描述里,匹兹堡似乎不再是一个由三十万个具体的人组成的城市,而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一个用来验证某种高深理论的实验室。
「看紧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幕僚长,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我称之为权力的眩晕期。」
罗斯福顿了顿,继续说道。
「像伊森这种精英出身的知识分子,当他们只是幕僚,只是在旁边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们通常很冷静,很客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他们对现实有著敬畏。」
「但是,一旦你把一把锤子交到他们手里,一旦他们觉得这台机器归他们控制了。」
「他们就会立刻发烧。」
「在他们眼里,满世界都变成了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