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主力尽出,首当其冲的便是湖南和广东。
这一时期,大名鼎鼎的湘军还没影子,湖南作为内陆省份,承平日久,也没有什么动乱,因此全省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绿营兵。
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凶名在外的明军大部队,根本没人敢生出半点抵抗的心思。
加之各地的满人官员们大多提前开溜,导致地方守备群龙无首。
因此,明军所到之处,往往是城门洞开,白旗招展,地方乡绅耆老甚至主动出城数十里恭迎王师。
整个湖南的收复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明军几乎未放一枪一弹,便已传檄而定。
这场仗,打得着实有些寂寞。
当然,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自然也就有自以为是的“头铁”之辈。
譬如,坐镇南粤的两广总督石琳和广州将军卢崇耀。
这两位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眼见明军声势日盛,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到来的进攻,搞出了一套所谓的“团练兵制”,在广东全境大肆抓捕壮丁,强迫他们编入乡兵队伍之中。
短短数月,广东一省的驻军数量,便从原先的七万余人,吹气球般膨胀到了二十三万之众,总兵力竟然比明军还多!
不过,这新编的十多万乡兵,究竟有几分成色,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石琳和卢崇耀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们并未分兵据守,而是果断放弃了韶州、南雄等数个内陆州府,将所有兵力全部龟缩于广州城。
再加上广州水师,如今的广州城内外,竟猬集了近二十四万清军!
……
战争,不仅仅是科技进步的催化剂,同时也会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迅速推动战术思想的革新。
广州城高大厚实的城墙之上,广州将军卢崇耀身披甲胄,腰挎佩刀,望着城外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万名被强征来的乡兵和民夫,正挥汗如雨地挖掘着一道道壕沟。这些壕沟以广州城墙为依托,层层叠叠,向外延伸,在大地上刻下丑陋的疤痕。
看着这初具规模的防御体系,卢崇耀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自得。
因为这壕沟战术,正是他苦思冥想数日之后,才“独创”出来的御敌良策。
明清两军交锋至今,大小战役已有十数场,清军屡战屡败,尸横遍野。
这些八旗将领们再蠢,也从无数血的教训中认清了现实:
面对明军那些射程远得超乎想象、威力大得匪夷所思的新式火枪火炮,任何传统的正面冲锋或列阵对射,都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如今转入守城,占据地利,卢崇耀便想出了这招,利用壕沟隐蔽士卒,躲避明军的炮火和枪击。待明军步卒靠近城下时,再从壕沟里一拥而上,跟他们拼刺刀,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不得不说,这位广州将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摸索出近似近代战争中堑壕战的雏形,足见其脑中并非空空如也,还是有些军事天赋的。
要是再给他配备上铁丝网、马克沁重机枪以及足够的炮火支援,这广州城还真就难以拿下。
可惜,战术思想的进步,却没有相应的武器来支撑。而大明皇家陆军的装备与战术却是时时都在革新。
……
五月二十日,晨曦微露,广州湾外的海面尚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突然,两艘造型奇特的舰船,破开晨雾,如同幽灵般驶来。
它们没有欧洲船只常见的高耸桅杆和层叠的帆布,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直的单层甲板和两根粗壮高耸的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
而且,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即便在无风的海面,也如离弦之箭般,犁出两道白色的浪花。
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烟实在太过显眼,几乎是在它们刚刚出现在海平线尽头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广州湾内所有船只的注意。
悬挂着葡萄牙王国三色旗的巡洋舰“佩拉约”号,正缓缓游弋在距离清军水师营地不远的海面上。
舰长杰姆斯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紧锁眉头。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
“德莱塞先生,你见过这样的船只吗?”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身边同样在眺望的大副,
大副德莱塞,比舰长年轻一些,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安。
“长官,我从未见过。不过,我曾听闻,盘踞吕宋的大明,其海军拥有一些快船,其最显著的特征,便是这喷吐黑烟的烟囱。”
“你是说……它们是明国海军的战舰?”杰姆斯舰长的声调不由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惊疑。
“这仅仅是我的猜测,长官。”德莱塞躬身答道,语气却颇为肯定。
“好吧,”杰姆斯舰长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筒稳稳地指向那两艘越来越近的怪船。
“前面不远就是清国人的水师营地了。她们究竟是不是明国海军,很快便能见分晓。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真的是明国海军的话,我们的麻烦,恐怕也要来了。”
“麻烦?”
德莱塞大副一脸困惑。
杰姆斯却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死死锁在那两艘正加速冲向清军水师的怪船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