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股价,不理会法律的诉讼,从之前短暂统治纽约市的行动风格来看,他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在乎外界对他的评价!他所信奉的‘规则’,根本就是一种独裁者式的霸道!”
“换句话说,”卡尔文斩钉截铁地总结,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在解决掉这个完全无法用常规范畴去界定、制约的‘规则破坏者’之前,我们针对史塔克的任何长期战略,都像在沙地上建城堡!”
“他随时可能从我们算计不到的角落出现,用我们无法预料的方式,让一切算计落空!”
“这场仗,只要他还悬在纽约上空,我们就注定赢不了!”
这番话语,像沉重的铁锤,砸在在场每一位,早已习惯了掌控舆论和民心的巨头心上。
深沉的绝望与无力感,迅速笼罩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粗重的呼吸声,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甚至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直到这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带着寒意意识到……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哗众取宠的小丑,甚至偶尔可以当作转移公众注意力的“棋子”的蒙面义警,其存在本身,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严重侵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规则”壁垒,威胁到了他们超然的社会地位和利益操纵空间。
阴谋论的毒芽,开始在恐惧的土壤里滋生。
“那个蜘蛛侠,他……他真的是在随机行善吗?”
向来以多疑著称的阿尔德利奇工业的代表,嗓音干涩地开口。说出了绝大多数人,心中早已浮现,但不愿去面对的“真相”。
“还是说,从他在皇后区第一次出现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先从小事做起——拯救小猫,阻止抢劫,闯入火灾现场救人——积累‘亲民’形象,然后逐步介入更大的事件,每次都在摄像头前‘恰到好处’地出现……就像这次铁霸王事件,他是不是早就和斯塔克串通好了?一个在扮演‘受害者’的同时,提供混乱的源头。另一个负责充当‘超级英雄’的角色,在市民们的心中,进一步塑造不可挑战的公众声望?”
“收买人心……”另一个人喃喃接口,眼神闪烁,“这的确是廉价,但效果拔群的方式……”
“当整个城市,尤其是底层和中产,都真心实意地相信,他是一个‘无私奉献’的‘超级英雄’时,这种日渐积累的声望,就是一种无形的、可怕的权力!一种可以凌驾于选票、舆论甚至法律之上的道德强权!”
“继续任由他发展下去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但凡他想针对某个行业,甚至只是某一个人,都不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恰当的地点,在公众面前,表达一个模糊的‘关注’,就足以引发海啸!”
这种以己度人的阴谋论揣测,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险恶。
作为最应该悬挂在路灯上的资本家团体,向来擅长玩弄人心、压榨他人,并从中牟取暴利的他们,自然倾向于用最功利的框架,去解构蜘蛛侠的行为。
甚至越是分析,他们便越觉得,那密不透风的面罩之下,隐藏的,可能是一个极其深谋远虑、野心勃勃的操盘手!
老罗杰·索恩顿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暴怒。
纵横商海数十年,将无数对手埋葬在规则与阴谋之下的他,此刻面容,如同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填满了冰冷的铁青色。
那不仅仅是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更多的,是一种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时,源自本能的茫然与慌乱。
他习惯了弱肉强食的规则丛林,熟悉每一只猎物的习性,懂得如何利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他曾经猎杀过体型庞大的对手,也清除过灵活狡猾的竞争者。
但如今,丛林中闯入的这头“怪物”,彻底打碎了他赖以生存的法则。
它根本不受丛林法则的约束,不在乎领地的标记,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为了“猎食”而来。
它的动机无法揣度,它的行动无法预测,它的弱点无处可寻。
你上一秒,试图用强权威胁它,它下一秒就有可能冲过来,直接打爆你的脑袋。
你试图用规则约束它,想要用道德和舆论,绑架、限制它的行动,它就直接跳到规则之外。
这种“失控感”,对于索恩顿这样,一生都在追求利益与强权的人来说,比任何财务损失都更令他心悸。
他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会议室,将众人的恐惧、猜疑、无措尽收眼底。
他知道,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必须赶在那个该死的蛛网头,正式公开声明,选择帮助史塔克之前,做出反应。
“……够了。”索恩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强行凝聚起来的、冰冷的权威,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继续讨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需要知道,那个爬墙虫阻碍了我们,并且可能和史塔克是同盟,是需要优先铲除的‘祸害’,这就足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躯看起来干枯瘦弱,却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先生们,如果还想维持住现在的地位,那么从今天开始,继续深挖所有关于蜘蛛侠和斯塔克之间关联的蛛丝马迹,任何一点都不能放过。同时,动用我们所有的非公开渠道……我要知道那个面具底下,究竟是谁,家住何方。”
“只要能抓住他的软肋,所谓的威胁,未必不能变成我们的机遇!”
“至于舆论……”索恩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暂时停止对史塔克的直接攻击。但可以……微妙地引导话题。”
“当然,别傻乎乎地去抹黑蜘蛛侠的救人行为,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那只会适得其反。但可以开始质疑,‘不受监督的超级力量’,对普通市民可能造成的隐患与风险。讨论‘个人英雄主义’,对完善社会系统的潜在破坏……把人们对蜘蛛侠的崇拜,慢慢变成焦虑。”
“同时,大力资助和扶持几个有名气的评论家,让他们卖力吹捧蜘蛛侠,将蜘蛛侠塑造成‘无所不能的神’!这样一来,只要那个爬墙虫犯点错,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也足以让他人设崩塌,遭受舆论的反噬!”
他的指令一条条下达,精确而冷酷,试图用他熟悉的规则武器,去围困那个不讲规则的存在。
尽管内心深处,那份茫然依旧存在。
就像一个老练的猎人,试图用捕兽夹,去捕捉一阵风。
“先生们,”索恩顿最后环视全场,语气森然,“我们或许暂时不知道如何杀死这头怪物,但我们必须学会……如何与它共存,并且,找到给它套上枷锁的方法。在这场新的游戏里,生存下去,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会议在一种沉重而决绝的氛围中结束。
巨头们离开时,脚步不再如往日般从容。
纽约的天空依然晴朗。
但他们抬头望去,似乎总能感觉到,某个令他们感到畏惧的影子,正无声地悬在摩天大楼之间,默默注视着他们,并嘲笑着他们那套运行了百年的、看似坚不可摧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