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人共饮一口,甚至需以滴计量。
有人将水含在口中许久,不舍吞咽,只为让那一丝凉意多停留片刻;
也有人因贪多一口,被同袍怒斥甚至制止——
因为那多出的一口,或许意味着他人将因此失去生机。
喉咙干裂,声音嘶哑,连呼喊都变得艰难。
粮草运输,更是一场与军力对抗的消耗战。
辎重队伍绵延数里,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在荒原之上拖曳前行。
车轴吱呀作响,驮兽步履沉重,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抗争。
稍有不慎——
便可能被截断。
那些隐匿在远方的零星部族,如同潜伏的野兽,时而窥探,时而出击。
箭矢从视线之外飞来,带着试探,也带着恶意。
有时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有时只是零散的几支冷箭,却足以令整支队伍瞬间紧绷。
汉军不得不一边推进,一边布阵护卫。
白日行军,夜晚列阵。
岗哨层层设立,火光点点相连。
几乎没有一刻是真正的安宁。
许多士卒,甚至未曾见到大宛主力的身影,便已在这漫长的消耗中倒下。
有人倒在路旁,被简单掩埋;有人连掩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风沙渐渐吞没。
正因如此——
当主力终于逼近大宛之时,这支军队,已不再只是“兵锋之利”。
更是意志之极。
那是一种被反复淬炼之后的冷硬。
是将疲惫、恐惧、痛苦一层层压下,只剩下“前进”这一件事的纯粹。
而当这样的军队,真正出现在城下——
恐惧,便不再是抽象的情绪。
当恐惧在大宛城中蔓延,当绝望逐渐吞噬人心——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臣,终于不再争执、不再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