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幻再次伸手入杯,舀起一小摊茶水。
“啪!”
轻轻的一声。
茶水冲在那片漆黑细沙上,原本凝滞的墨色瞬间晕开,仿佛黑夜被什么东西从中搅动。
许幻手上墨条一停,那片墨色在她眼中缓缓放大。
相较于洒在砚台边沿的阳光,那片墨色里像藏着另一个世界。
许幻眼中火焰轻轻一闪。
墨色深处的黑暗,被一盏昏黄旧灯晃开。
地下密室,韩澈盘膝坐在血泊之中。
他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墨色骨针,心脉、肺脉、头部要穴尽数被针封住。
那些骨针远远看去,像人身上的黑斑,又像黏在身上黑曜石碎屑,黑得发亮。
七窍渗出的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处凝成血线,又一滴一滴落到胸前。
他的右手仍在胸口。
那只手破开皮肉,碎开胸骨,死死抓着胸腔里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鲜血早已将他胸膛以下染得一片通红,蒲团下方也汇成一滩暗色血泊。
昏黄灯火落在那些血上,光被映得黏稠而妖异。
韩澈的眼睛仍睁着。
那双挂着两道长长血痕的眼里,火焰刺目耀眼,像两轮被强行拘在眼眶里的烈日。
他张口时,口中猛然涌出一大股鲜血。
鲜血沿着唇角与下颌迅速滑下,落在胸前的墨色骨针上,却难以沾染针身,只在针面上滚成血珠,又很快滑落。
韩澈的嘴唇被鲜血染得猩红,声音却仍旧平稳。
“晋王李克用亲赴吴国清理门户,李嗣源祸水东引,李克用矛头直指玄冥教杨吴分舵······”
这句话不是对密室里的空气说的,也不是对任何守在外面的玄冥教众说的。
它沿着许幻魂种那一线,沉入千里之外的心神深处。
天师府卧房里,窗户被清风拂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桌案上的阳光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