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月黑风高。
一艘单桅快船滑出宁波港，融入茫茫夜色，向东驶向舟山列岛。
船头，方凌云一袭黑色水靠，身背长剑，目光如寒星，直刺向东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岛影。
身侧，马灵姗同样黑衣劲装，腰间缠着软鞭，背负箭囊短弩，神色警惕。
掌舵的是厉寒锋麾下一名老水手，熟知舟山海域暗流航道。船行至离狼牙屿尚有十数里处，便下锚隐蔽。
方凌云、马灵姗换乘小舢板，借着夜色与礁石的掩护，向岛屿靠近。
狼牙屿，名副其实。岛屿不大，但沿岸礁石嶙峋，如狼牙交错，仅有一处狭窄水道可通内湾，易守难攻。岛上林木茂密，地势崎岖。
二女在背风处一处隐秘礁滩登岸，藏好舢板。按照曹青黛提供的简图，摸向岛屿中心地带。
行不多时，便闻人声。
两人伏于树丛，透过枝叶望去，只见前方山谷中，有火光闪烁。
数十名精赤上身、腰佩倭刀的浪人，正在一名黑衣矮壮男子的呼喝下，练习合击之术。
那黑衣男子身形矫捷，出手狠辣，不时以木刀击打动作不规范的浪人，口音生硬，正是倭人。
“不是他。”方凌云低语，目光搜索。那黑衣人脸上并无黑痣。
继续深入。
山谷深处，地势稍平，建有简陋木屋营帐。
中央空地上，燃着数堆篝火，约有两三百人聚集，多是倭寇装束，也有部分汉人海盗模样。空气中弥漫着烤鱼、劣酒和汗臭混杂的气味。
方凌云与马灵姗分头行动，借着阴影与林木，摸向几处较大的木屋。
方凌云潜至一处灯火通明的木屋后窗，屏息凝神，以指尖蘸唾，轻轻点破窗纸，向内窥视。
屋内，数人围坐。
上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目光阴鸷，着日式阵羽织，腰间佩一长一短两把倭刀，气势森然，正是柳生宗严。
其下首，坐着一人，身形精悍，脸上从右眉骨斜至左颊，赫然有一粒蚕豆大小的黑痣，分外醒目。
他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中一柄狭长的忍者刀。
方凌云瞳孔骤缩，就是这张脸！
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火光中，就是这张带着黑痣的脸，狞笑着将长剑刺入师父胸膛！
恨意几乎冲破理智，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立刻破窗而入。
但她强行压下。
督主说过，侦查为主，不可妄动。
屋内除柳生、黑痣，尚有四名气息沉凝的倭寇头目，皆非庸手。此时动手，绝无胜算。
她强忍恨意，继续倾听。
柳生宗严正用倭寇语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
方凌云不懂倭寇的语言，但见黑痣不时点头，用生硬的汉语夹杂倭寇语回答，提到“宁波”、“内应”、“三日”、“码头”等零碎词语。
片刻，似乎商议完毕，柳生宗严挥手，众人退下，只留黑木隼人。
柳生拍了拍黑木肩膀，又说了几句，黑木躬身领命，退出木屋。
方凌云悄然尾随。
黑木并未回自己住处，而是走向山谷另一侧一处独立木屋，屋前有两名浪人守卫。
黑木挥退守卫，推门而入。
方凌云绕到屋后，故技重施，捅破窗纸。
只见屋内陈设简单，黑木正对着一幅简陋的海图沉思，手中把玩着一枚忍者镖。
片刻，他将一枚细小竹管绑在信鸽腿上，推开后窗，将鸽放飞。信鸽振翅，消失在夜幕中。
“是在传递消息。”方凌云正欲退走，忽觉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