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闻言,心下顿时一紧,若让老爷知晓,宝玉至今未与儿媳同房,必定就要起疑,若追根究底,知晓宝玉不举之症。
只要前后推算时日,彩霞腹中的孩子,如何能自圆其说,这是王夫人最大的心病,拼了命也要掩饰,半分痕迹也不敢露。
含糊说道:“这两个刁奴嘴碎,歪派宝玉夫妇闺房不和,他们正是新婚燕尔,这般闲话若张扬出去,他们往后如何做人?”
贾政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新婚之夜的丑事,不小心走露出风声,其余的闲话并不太打紧,倒也无关紧要。
况且宝玉那般荒唐,竟强暴陪嫁丫鬟,儿媳心中怎会不气,小夫妻二人不和,也在情理之中,若是真的和睦,反倒奇了。
王夫人见贾政神色稍缓,不再继续追问,虽是松了口气,却不敢再让两婆子跪在堂中,生怕夜长梦多,牵扯出什么底细。
当下对王婆子吩咐道:“把这两个刁奴拉到外院,各打二十家杖,关进柴房饿一天,回头再作发落。”
待王婆子带着两个仆妇,将许田家的与刘财家的拖出堂屋,王夫人后背已惊出薄汗。
盘算待贾政南下后,再发落两婆子,务必将这些闲话的由头,全部连根掐断,半分不能传出东路院去。
为岔开话题,免得贾政追问此事,王夫人命人从后堂搬出口樟木箱,说道:“老爷后日便南下,金陵气候虽与神京不同。
却比神京和暖许多,也算容易度日,我替老爷做了四件春夏袍子,棉衣与大毛披风,也置办两套新的。
日常的便帽鞋袜,夏秋里衣小裳,也都备得全新的,老爷到了金陵便能用上,里外全新,也讨个吉利。”
王夫人继续说道:“送给族中各房长辈礼数,娘家长辈的随手礼,我都已备齐装箱,每一份都写好了签子。
老爷到了金陵,得空送去便是,另还备了一份礼数,是送给史家二兄史鼐。
他如今任陪都兵部右侍郎,乃是老爷的至亲,往后在金陵也好相互关照。
东路院这边调出一辆大车、一辆小车,昨日老太太传了话,从西府再调一辆大车,足够老爷与下人乘坐,装载一应行李。”
王夫人絮絮叨叨,透着细密妥帖,其实贾政南下金陵为官,她作为正室夫人,本可一同前往,可她心中却万分不愿。
想当初,贾政是国公嫡子,堂堂五品京官,她从金陵远嫁神京,何等光彩体面,那是她一生的荣耀。
如今贾政被贬官金陵,乃颜面大损之事,她若是跟着回去,实在没脸见王家的亲戚。
好在贾母一句话,以宝玉刚刚大婚,二房需主母理家为由,让赵姨娘跟着贾政南下,倒解了她的尴尬。
是以,在筹备丈夫南下行装之事上,她格外用心,事事亲力亲为,只为维持住当家夫人体面,不叫人看轻了去。
贾政听着王夫人的絮叨,只是随口应付,眉头微蹙,心思半点也不在这行装之上。
他做了半辈子京官,几十年未曾离开神京半步,如今却落得远迁南下的下场。
虽说他心中清楚,能被贬到金陵为官,已是极好的结果,若不是贾琮立下战功,他的去向只会更加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