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这事，陛下办得确实不地道。”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显然是对朱元璋的做法颇有微词：“就算是为了太子，为了大明的将来，也不能这么委屈臣子，更不能委屈了妙清。皇家的脸面要顾，臣子的体面就不要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李骜在一旁连连点头，心里简直要把徐达当成救星：“岳父大人说得是！臣也是这么想的，可陛下金口玉言，我……我也实在没办法。”
他一边附和，一边偷偷观察徐达的脸色，见他没有动怒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徐达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人心，显然看穿了他想借着附和蒙混过关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话锋陡然一转：“我此次回京，本是为了明年开春北伐辽东，征讨纳哈出一事。”
他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沙场老将独有的凝重：“那纳哈出盘踞辽东多年，手握二十万残元部众，虽称臣却心怀鬼胎，屡次袭扰边境，杀我边军、掠我百姓，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
“陛下召我回来，就是要敲定粮草调度、兵力部署的细则——光是筹备的粮草就得够十万大军吃一年，军械、战马、御寒衣物，哪一样都得提前备妥，半点马虎不得。”
“这北伐之战，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彻底，一劳永逸解决辽东隐患，让北元再也无力南顾。”徐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战鼓上，“这不仅是为了大明的疆土，更是为了让北边的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不再受战火牵连。”
他说着，抬眼看向李骜，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你前些日子请战辽东，陛下虽未准，却也记下了你的心意。这纳哈出不好对付，麾下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辽东的严寒更是能冻掉人的耳朵，没几分真本事，根本拿不下来。”
李骜听着，心里也跟着凝重起来。
他知道纳哈出的厉害，也清楚北伐辽东对大明的意义，只是不明白徐达这时候说这些，到底是何用意。
徐达却没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个大好机会。”
“机会？”李骜满脸困惑，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这桩闹心的婚事和北伐纳哈出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徐达想让他戴罪立功，去前线打仗避避风头？
徐达也没打算给他解惑，站起身，沉声道：“你在这里待着接旨便是。我去趟宫里。”
“岳父大人，您去宫里做什么？”李骜急忙问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自然是给陛下提个醒，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徐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依旧挺拔，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他可是徐达，是大明王朝当之无愧的塞上长城。
从濠州起兵时就跟着陛下南征北战，鄱阳湖血战破陈友谅，兵临大都灭元廷，凭着一把刀硬生生打出了半壁江山。
论功勋，朝堂之上无人能及；论威望，军中老将无不对他心服口服。
更何况，这次他占着十足的理——自家女儿受了委屈，皇家仗势欺人，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就算老朱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徐达也敢当众怼回去。
他跟着老朱出生入死几十年，君臣之间早有过命的交情。
老朱虽有帝王的猜忌，却也敬他三分、惧他三分——这天下，一半是徐达打下来的，真要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
如今为了女儿的事，为了这桩不公的赐婚，徐达更是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要进宫，不是去求情，是去讨个说法。
哪怕是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他也敢拍着桌子说句“陛下此举不公”，这份底气，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他徐达有。
李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大好机会？徐达到底想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猜不透这位老将军的心思，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疑惑，乖乖地在府里等着。
他有种预感，徐达这一趟入宫，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