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达没在意他的抱怨,随手捡起几页散落的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那似乎是一些复杂的手绘几何图形和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字迹……有点眼熟?
科员见她拿着资料在看,语气更加不悦,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对“外行”的优越感:“喂!别乱碰!懂不懂这些资料的含金量?这可是伟大的黑塔女士早年关于‘虚数拓扑在宏观尺度的坍缩效应’的原始手稿复印件!是指导我们项目组方向的重要参考文献!无比珍贵!”
他特意加重了“伟大的黑塔女士”和“无比珍贵”这几个词,试图震慑住这个看起来像是误入空间站的、打扮花里胡哨的“旅客”。
百达一听,原来是黑塔的东西,顿时来了点兴趣。她拿着那几页纸,又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嘀咕着:“虚数拓扑……宏观坍缩……唔……”
科员见她这副样子,以为她被震住了,正想得意地把资料拿回来,却见百达突然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哦……是这个啊。”百达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的失望,她随手将那份“珍贵”的手稿复印件像丢垃圾一样,轻飘飘地丢回了科员怀里,拍了拍手,“没意思,老掉牙的东西了,推导过程啰嗦,关键假设还取巧了,结论也保守得不行。小黑塔小时候搞出来的半成品也好意思当宝贝供着?”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那科员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百达,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竟敢诋毁黑塔女士的手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混进来的游客,也配评价黑塔女士的智慧结晶?!你懂数学吗?懂物理吗?懂虚数拓扑吗?!”
他的大声喧哗立刻吸引了周围其他科员的注意。很快,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在空间站,黑塔是绝对的偶像和精神领袖,听到有人竟敢如此轻蔑地评价黑塔女士的“珍贵”手稿,群情瞬间激愤起来。
“怎么回事?谁在诋毁黑塔女士?”
“就是那个黄头发的!她居然说黑塔女士的手稿是‘老掉牙的半成品’!”
“太狂妄了!保安呢?把她请出去!”
“对!必须道歉!”
人群围了上来,对着百达指指点点,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刚刚闻讯赶来的艾丝妲,原本正准备上前调解,但当她看到被围在中央的百达时,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百达脸上并没有惊慌或者害怕,反而那双与黑塔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清澈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就像……就像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或者看到了可以恶作剧的机会?(作者:有没有可能,是这傻…啧,宝贝的小可爱没意识到她成为众矢之的了)
艾丝妲瞬间想起了之前百达在休闲区力量失控,以及被黑塔拎走时那副又哭又闹的样子,再结合她此刻的眼神……艾丝妲明智地选择了闭嘴,默默退到人群外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标准的“观望”姿态。
心里默默为那位挑衅的科员点了根蜡:不是你怎么敢惹她啊,她再傻也是黑塔的姐姐啊……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愤怒,百达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兴致。她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走廊墙壁上一块用于临时书写的移动黑板上。
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黑板拉了过来,拿起一支电子笔,敲了敲黑板,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讲教授。
“安静!安静!”百达用笔敲着黑板,声音居然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不是说我什么都不懂吗?来来来,今天姐姐我就给你们这些……嗯,‘狂热粉丝’们,好好上一课!”
她拿起那份被科员紧紧抱在怀里的手稿复印件,贴在黑板上,然后拿起电子笔,开始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书写、画图。
“看好了!就这个‘啰嗦’的推导过程!”百达一边写一边说,笔尖划过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里,绕了三个大圈才引入关键变量,明明一步就能到位!还有这里,这个假设,看似巧妙,实际上限制了整个模型的适用范围,典型的为了简洁而牺牲普适性,小黑塔后来自己都承认是当时偷懒了!”
她语速极快,但写出的公式和图形却异常清晰流畅,甚至比原手稿上的更加简洁优美。
她不仅指出了原手稿中的“瑕疵”,还随手给出了至少两种更优化、更通用的推导路径和模型修正方案!
“再看看这个‘保守’的结论!”百达画下一个漂亮的句点,丢掉电子笔,拍了拍手,环视着周围已经陷入呆滞的科员们,脸上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基于这种有缺陷的模型,能得出什么大胆的结论?怪不得你们这个项目组进展缓慢,抱着几十年前的‘半成品’当圣经,能有什么创新?黑塔空间站招人的标准……现在都这么低了吗?只知道盲目崇拜,连基本的批判性思维和独立验证能力都没有?”